陸振華沒睜眼，聲音很弱：“不知道。”
陳安邦的嗓子幹得像砂紙在磨：“她說……是不是……埋……”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不是死在追殺的人手裡，是要被這個女人活埋了。
就因為他不讓陸依萍進門，她就要把他埋在這荒山野嶺？
這個瘋女人果然惡毒至極，她嫉妒心強，手段狠辣，從不講理……
他想起陸振華說過的話——王雪琴曾經炸死過土匪，還拿槍殺過人。
他當時沒當回事，可現在看著那個坑，看著那把鐵鍬，看著王雪琴咬牙切齒的兇狠樣子，看著她彎著腰一鍬一鍬挖土的身影，他忽然覺得，她或許真幹得出來。
他陳安邦不怕死，也不怕王雪琴。
但他還有許多事沒做完。
要是死在王雪琴手裡，死在一把破鐵鍬底下，死在荒山野嶺的路邊——他想，那自己也太憋屈了。
陸振華終於睜開了一條眼縫，看了王雪琴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她是在埋東西。東西太多，她拉不動了。”
陳安邦愣了好一會兒，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落進該落的地方。
他順著陸振華的目光看過去——王雪琴正彎腰把那些瓶瓶罐罐往坑裡擺好，蓋好皮箱，捧了幾把土蓋在上面，又拿鐵鍬把土拍實了。
她罵了一句“這破膝蓋”，首起身，活動了一下腰，“哎喲，我的老腰。”
他忽然看懂了。
她翻遍了陸振華的皮箱，只留下了三樣：衣裳、傷藥、檔案。
其他全埋了。
那些累贅的、沉甸甸的、會拖慢腳步的——她一件都沒留。
陳安邦把氣喘順了。
不是埋他。
她從一開始就清清楚楚：她只關心“怎麼活”，那些會拖累速度的東西，都被她毫不猶豫地清掉了。
他躺回車板上，看著灰濛濛的天，感覺自己剛才差點把自己嚇死。
都怪王雪琴，沒事大半夜挖坑嚇人。
他閉上眼睛，再沒有說話。
王雪琴把坑填好踩實了，又搬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來重新架起車槓。
彎腰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齜了一下牙：“這破膝蓋……我的腰……回去得讓小翠好好推拿推拿。”
一夜安靜，冷得人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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