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收拾我。我媽爸爸雪姨都支援我,你憑什麼阻攔我?”依萍繼續道,“你知道的,我之前唱愛國歌,抗日歌,現在義演,帶著所有願意反抗的人唱,你要阻止我做這些事嗎?我告訴你,你阻止不了!”
“你,你簡首不可理喻!”爾豪快氣死了,他指著依萍,補了一句,這個妹妹還真是伶牙俐齒。
依萍白了他一眼,“我不走還因為我己經加入了救國青年會。”
前廳裡安靜了一瞬,眾人面色驚異。
爾豪愣了一下,他知道依萍跟救國會有牽扯,但他沒有想到依萍會首接說出來自己也加入了,但他很快回過神:“你什麼時候加入的,為什麼不和家裡說?”
因為國共雙方的分歧,至今未能達成一致,這幾天上海在嚴打救國會,南京政府和租界出動了許多人,也抓了好些人。
局勢緊張極了。
“有段時間了。”依萍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決定好的事,“我在救國會里,要做事情。歌譜、聯絡、遊行、義演——這些事不能斷。我走了,歌譜沒人寫,聯絡的人找不到接替,下一次義演誰來組織?”
爾豪的眉頭擰起來:“你的事能不能交接給別人?那個周敏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等過了這陣再說行不行?”
依萍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傻子,沒有退,“什麼叫等過了這陣?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上海淪陷?等到日本人把想做事的人全都抓走?救國會的人被政府和租界的人各種打壓,人一個個不是被調走了,就是被抓了。我走別人也走,那還會有人嗎?”
爾豪看著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沉了許多:“陸依萍,你不要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別人都不知道。”
依萍沒有躲他的目光:“我沒有以為別人不知道。”
“你在街上教人唱歌,喊口號,你在華懋飯店唱《滿江紅》,你在音專搞的那些事——你以為沒人看得見?你以為我天天坐在報館裡是聾子?你以為誰天天累死累活到處翻報紙底稿,把你名字一次次刪了,把你臉擋了又擋?”爾豪的聲音壓著,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你知道音專有兩個學生這幾天被抓了嗎?”
依萍的手指在譜紙邊緣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她沒有迴避:“我知道。”
“你知道?”爾豪的聲音忽然高了一截,“你知道你還——”
“其中一個叫李青,”依萍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跟她沒有關係的事,“他跟我是單線聯絡。他供出了兩條線,但沒有供出我。”
前廳裡安靜了。
如萍抬起頭看著她,夢萍也抬起了頭。
傅文佩攥著茶壺的手緊了又緊。
“你還知道他沒供出你?”爾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依萍。
見依萍看著她,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跟他媽和大家對峙吵架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接起,“你——真是不知死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事——”
“我想過。”依萍打斷他,“李青被抓的時候,我就想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可我如果現在走了,那我以後肯定都會走都會逃。最後我還能站到哪裡去呢?”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些:“陸依萍,你覺得你自己很勇敢是不是?”
依萍沒有回答。
爾豪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我今天告訴你,你這個就是無謂的犧牲!愚蠢至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談判的事有政客去,打仗的事有士兵去!你一個學生跟著瞎摻和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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