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昊帶著藥出門的時候,依萍沒有跟去。
她留在小洋樓裡,守著那張地圖和那部電話。
周敏坐在窗邊,手裡握著聽筒,每隔一會兒就撥一次號,問一句“到了沒有”,掛掉,過一會兒再撥。
祁蕾在整理剩下的紗布和棉布,疊好了又拆開,拆開了又疊好。
祝秋實靠在牆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怎麼喝。
到了下午,電話開始往這邊打了。
第一通是公共租界的門衛打過來的,話很短:“人到了,東西卸了,放行了。明天還有一批?”
依萍握著聽筒:“今天全送完了,不用明天。”
那邊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個“好”字,掛了。
第二通是華界那邊打的,打給祝秋實。
她接起來聽了一句,對依萍說:“那邊說今天來的量比預想的多一倍,但都接進去了。讓他們不用再跑一趟。”
第三通是南市。
接電話的是祁蕾的叔叔,聲音不高,但很穩:“人都接到了。醫生也到了,紮了針。那幾床棉被送進去了,收的人沒多問。這邊暫時沒有別的要送的了,你們的人該歇就歇。”
依萍把聽筒放回去,沒有立刻鬆手。
她站了幾秒,才轉過身。
祁蕾抬起頭:“怎麼樣?”
“都到了。”依萍說,“三車都卸完了,沒人攔。”
祁蕾的手停住了:“全部?”
“全部。”
祝秋實放下那杯水,聲音不高:“他們本來不是隻答應今天接一車嗎?”
“嗯。但我們一車一車拉過去,他們一車一車接了。”
周敏從窗邊轉過來,看了看依萍。
依萍還在茶几旁邊站著,手裡握著那杯涼透了的茶,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己經畫上叉的紅圈上——公共租界、華界、南市,三個圈,都劃掉了。
“南京那邊說,”祁蕾握著聽筒,回想著她叔叔轉述的那句原話,“那邊有準話了,所以不攔了。”
祝秋實愣了一下:“準話?”
依萍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