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她己經想了很久的事：“你看，上面一句話，所有人就都開方便之門了。可等這句話，中間死了多少人。”
客廳裡安靜了。
祁蕾把那疊紗布放下來。
周敏沒有說話。
祝秋實端起了水杯，沒有喝。
依萍站在茶几旁邊，沒有動。
“說到底，還是不夠重視，只有陳家敢出頭，願意去做這個事，”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如果南京那邊的決策人早一個月——那些等不到今天的人，或許就不會死了。”
“所以，我們更應該去爭取，更應該去做那些事，讓我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他們不得不注意，大到他們不能再裝聾做啞……”
沒有人接話。
窗外的暮色正從法租界的屋頂漫進來，把客廳裡的光線一寸一寸地壓暗。
大家陸陸續續地走了，只剩依萍還在等陳明昊。
過了一會兒，陳明昊推門進來的時候，外套袖口上沾著灰，掌心裡有一道被紙箱邊緣勒出來的印子。
他站在門口，看見依萍靠牆站著，手裡握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他們隔著半個客廳對視了一下。
依萍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掌心那道印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都送到了。”他說，“晚上我再跟二哥打個電話。告訴他，今天東西全都放進去了。讓他明天不用再和那些人虛與委蛇了……”
陳明昊洗了手，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馬上開口，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印子，然後說：“今天，南市那邊，有個老人蹲在柵欄旁邊，沒有接東西，只是看著我們卸貨。我走的時候他站起來了。”
依萍在他對面坐下來：“他說什麼了？”
“他揮了揮手，跟我說了謝謝救了他的孫子。”陳明昊的聲音不高，“我走的時候，他站在那裡，說他的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都去了前線，他看著我們走出巷口，還朝那幾個進去的醫生鞠了好幾個躬，他還要兩個大夫東西，我們趕緊走了……”
說著說著，陳明昊的眼睛紅了，依萍抱住了他，拍著他的背。
窗外最後一抹天光正在收攏。
小洋樓裡的燈亮了。
他們誰也沒有去開，但依萍己經站起來走到桌邊，伸手拉開了那盞燈的開關。
暖黃色的光落在茶几上那張己經畫滿叉的地圖上——三個紅圈，全被劃掉了。
“明昊，我們做的事，從來都不是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