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個個頭戴鐵盔、身穿厚重皮甲的漢子從爛泥地裡鑽了出來。
整整八十名軍官。
這些人原先全都是江寧軍大營裡的校尉、把總與千戶,他們則是要以一人之死,換九族活路的爺們。
他們整整齊齊地跪下,單膝著地。“參見靖安王殿下!”
幾十個人的嗓門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靖安王能夠寬恕他們的妻兒老小,這已經是無上的天恩。
他們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生怕惹惱了這位殺星。
李承澤站在泥灘前,兩手搭在腰間的皮帶上,神色散漫地打量著跪在最前面的幾個人。“都起來吧。”
跪在最前頭的一名黑臉千戶深呼吸,趕緊撐著膝蓋爬了起來,後頭的幾十名軍官也慌忙跟著站直,兩手老老實實垂在兩側。
黑臉千戶臉上滿是滄桑的刀疤,半邊耳朵還缺了一小塊,看著是個在海邊打過多年仗的老卒。
李承澤走近兩步。“你叫什麼名字?在江寧軍當差幾年了?”
黑臉千戶嚥了口唾沫,抱拳回話。“回殿下的話,罪官費大勇,在江寧水師和衛所裡混了整整十九年,現在擔著江寧中衛正千戶的缺。”
“老熟手啊。”李承澤側著腦袋問他。“既然在江寧軍待了十九年,本王問你,這東南沿海的海寇之患,頻率如何?為何一直防不住,真實原因是什麼?本王只想聽實話,朝廷每年往江寧砸那麼多軍餉,造那麼多戰船,沒用?”
費大勇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抹難堪與苦澀。
他嘆了一口氣,兩隻手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殿下,罪官不敢說。”
李承澤皺眉。“讓你說你就說,在本王這裡,你不用有所顧忌,也不用害怕什麼。”
費大勇抿著嘴。“小的怕全家被報復。”
“哦?”李承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全家,本王保了,你大膽的說。”
費大勇還是有點猶豫。
李承澤順手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收了回來。“怎麼著,涉及的人,很厲害很厲害?”
費大勇喉嚨上下滑動,額頭滲出一層油汗,重重頷首。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一排單膝跪地的江寧軍軍官。
那幾十個把總和千戶互相對視,臉上全掛著後怕,隨後一個接一個對著費大勇點頭。
跪在斜後方的一名老把總咬了咬牙,壓著嗓門勸了一句:“費千戶,咱們都是將死之人了,還有什麼不敢抖摟的?”
“殿下在此,那人再厲害,官位再高,難道還能厲害得過靖安王殿下?”
“是啊千戶,全扯出來給殿下瞧瞧吧!”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吧!”
周圍的幾名同僚低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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