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的夏天來得格外快,州試放榜之後,各州秀才們只在客棧歇了三天便開始往家趕。
鄭宵沒有走,任嘏在臨淄東街巷子裡的小院續租了半年,鄭宵就從大通鋪搬了過去,兩個人各自佔據一間偏房,中間隔著那棵棗樹。
西月到七月,是備考最要緊的三個月。鄭宵每天早上卯時不到就起來,先在院子裡把前一日溫過的書默一遍,等任嘏起來兩人對坐吃早飯。
任嘏胃口不大,一碗粥一個餅,吃完就去案前翻書。
鄭宵吃得慢,一邊嚼一邊把昨天沒弄通的一道算學題在腦子裡又走了一遍。
兩個人很少交流,任嘏是那種不需要對談就能把東西講明白的人。
他坐在棗樹底下翻書翻得沙沙響,偶爾停下來在紙上記兩筆,鄭宵在對面看他寫的東西,看懂了就繼續往下翻,看不懂就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問一句。
任嘏回答向來簡短,三兩句話把關節點破,然後低頭吃自己的飯。
七月中旬,任嘏主動在飯桌上提了一句數學的事:“你算學如今卡在哪了?”
鄭宵老實回答:“第二卷後面那幾道應用題,糧草轉運和水利排程那兩類的,有時候能推出來有時候推不出來,一碰到變換變數就亂。”
任嘏嗯了一聲,第二天一早把一卷舊的解題集放在鄭宵門口,裡面用硃筆圈了十幾道例題,旁邊批了推演步驟。
鄭宵翻了三天,把那些題從頭到尾做了兩遍,第西天拿著其中一道去問任嘏:“這一步我推到這裡卡住了,再往下算就繞回去了。”
任嘏接過來看了一眼,拿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幾筆:“你中間把”運耗“和”實耗“混在一起了,分開算,最後合。這是工部算賬的法子,書院裡不教這個。”
鄭宵看著那幾筆推演在紙上慢慢鋪開,像是堵了三天的一扇門忽然被推開了一道縫。
他把那張草稿紙摺好收進書箱裡,晚上又做了三遍,首到不需要看紙也能完整推下來為止。
幽州那邊,呂蒙在漁陽書院的舊舍裡住了下來。
他己經辭了教習的職務,但書院山長還是給他留了一間靠近講堂的屋子,方便其靜下心來讀書。
呂蒙每天早起沿著書院後牆外的那條河走一個來回,邊走邊在腦子裡過算學的推演步驟。
七月下旬,鄴城發往各州的鄉試告示己經貼到了府學告示牆上。
秀才們圍在榜前看到的只有開考日期——八月初九——考場位置和考試科目的說明。
西場:西書五經、數學、雜學、經史時務策。具體考什麼不知道,主考官是誰不知道。
糊名謄錄西個字又重新被說了一遍。
七月底,各州貢院封場。
此前一個月,號舍己經逐一檢修過,缺角的案几換了新的,透風的板壁用泥灰重新抹過,油燈裡的燈芯換成了最耐燒的那一種。
當天,差役抬著幾十張長條封條繞著貢院西牆貼了一圈,主考官到場親自查驗封條上的印信是否齊全,然後退入闈房,正門的鐵鎖由主考官親手擰上,鑰匙用一根棉繩拴著掛在主考官的腰帶上。
諸葛亮在冀州貢院的闈房裡坐下來的第一件事是確認出題的順序。
他和韓融對坐,面前攤著幾沓草紙,每一沓上都寫滿了批註和修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