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東街的酒肆裡,那幾個散佈揭帖的年輕人還在喝酒。
有個絡腮鬍子喝得臉紅脖子粗,瘦長臉端著酒杯若有所思,圓臉青年坐在最靠裡的位置,面色平靜。
外面有人路過,推開酒肆的門探頭問了一句“聽說鄉試有人作弊”——圓臉青年微笑著擺了擺手:“這事不好說,你別往外傳。”
那人縮回頭走了。
第二天,那張揭帖又在城南的書肆裡多出現了一份。
訊息傳到內閣值房是十月二十。
趙宸批完了一摞奏章,端起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沮授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揭帖,面色沉沉地放在案上。
“主公,這東西在鄴城街面上己經悄悄傳了好幾天了。”
趙宸放下茶碗,拿起來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個字都讀完了,然後把揭帖擱回案上。
那張黃麻紙在案面上攤著,邊角的摺痕裡還帶著被人反覆摺疊後留下的毛邊。
“寫得不錯。”趙宸笑著說,“孤要是不瞭解的內情的話,聽了都要懷疑一下這科舉是不是真有貓膩。”
郭嘉探頭過來掃了一眼,嗤了一聲:“寫這東西的人連鄉試的規矩都沒搞清楚——同考官之間互不交流薦卷,這是闈房裡守得最嚴的一條。連這個都不知道就敢編,要麼是外行人瞎寫,要麼是故意攪水。”
荀彧也接過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說話,把揭帖摺好放回案上,等趙宸開口。
趙宸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查。從源頭查,揭帖是怎麼散出來的,經了哪些人的手,背後是誰在指使,查到了,孤要看看是哪些人急著把孤的科舉掀翻。”
沮授領命而去。
趙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鄴城灰濛濛的天色。
十一月己經近在眼前了,離會試還有三個月。
有人在考場外面攪渾水,想把這條路挖斷。但他己經走了十幾年了,這點泥水,還擋不住他的路。
都察院的追查在十一月底有了結果。
鄴城令從東街書肆的揭帖倒查,追到城南酒肆,從酒肆追到那幾個落第士子的住處,又從他們的口供裡摸出了一條更深的線。
陳渙供出了一個人名。
“陳東。”鄴城令在呈報上寫道,“戶部右侍郎陳言之子,今歲鄉試落第後,曾邀臣等於城南酒肆聚飲,席間言及科舉不公之事,謂“需使魏王知天下士子之心”。散謠言、寫揭帖之策,皆東受人蠱惑所倡議。”
鄴城令看到“陳言”兩個字的時候筆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往下寫。他又翻了翻另一份口供,那裡面供出了第二個人名——鄭沐,吏部郎中鄭旭之子。
兩個人都是今年落第的子弟,在鄉試放榜之後聚到了一起,喝著酒罵著考場,罵著罵著就罵出了一張揭帖。
鄴城令把口供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親自拿著卷宗去了內閣值房。
趙宸翻完卷宗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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