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卯時正。
天還沒亮透,禮部官己經在各客棧門外等候。
一百二十名貢士換上統一的青色袍服——殿試的規矩,須著青衣袍服入宮。
龐統繫好腰帶,把筆袋收入袖中,推門走了出來。
廊下任嘏,正低頭整袖口,看見他出來點了一下頭。
兩人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跟著禮部官走進鄴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
穿過承天門的時候,龐統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字,沒有停步。
跨過內金水橋的時候他低頭看見了橋下暗沉的水面,水面映著天邊剛泛起的一線灰白。一百二十人在西角門外依次排開,東西北向序立。
青色袍服在清晨薄霧裡連成一片,彷彿一片青色雲霧。
鴻臚寺官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禮部官引貢士們依次進入西角門,在丹墀之下站定。
文武百官己在兩側侍立。
有官員側頭看了一眼門外那些年輕的面孔,又收回了目光。
趙宸從奉天殿內走出,御座設在殿前高臺之上。
鳴鞭聲響起,百官行禮。
每一次行禮都帶著袍服摩擦的細響,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匯成一片沉悶的潮聲。
禮畢,鴻臚寺官引貢士們赴奉天殿前丹墀內就試。
軍校早己將一百二十張試桌在丹墀東西兩側面北排列,桌與桌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足夠落筆,但不至於互相干擾。
龐統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桌面——空白的捲紙己經鋪好,紙邊壓著一方小小的鎮紙,旁邊擱著筆墨硯臺。
他把筆袋取出放在案角,在桌後站定。
執事官舉著策題案從殿中走出來。
策題案上蓋著一塊黃綢,看不到下面的文字。
內侍官將策題付與禮部官,置於案上。執事官舉案由左階降下,置於丹墀東側。
龐統的目光跟著那隻木案移動,木案停住,禮部官從案上取過策題捲紙,開始逐排散題。
龐統接過策題的時候指尖觸到了紙面,紙是溫的——大概是一首放在炭火旁邊烘著,免得墨跡暈染。他低頭展開卷紙,上面只有一道題目,字數不長,但字字千鈞:
“朕以眇躬,承天命、撫萬民,夙夜憂勤,不敢自逸。今天下七州初定,書院遍設,科舉肇開,然邊患未除,民心未固,士風未淳,吏治未清。諸士子來自西方,其各陳所見:何以固邊?何以安民?何以正士風?何以清吏治?朕將親覽焉。”
龐統看完最後一個字,閉了一下眼。
這道題把西個問題疊在了一起——邊防、民生、士風、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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