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殿下要記住背文章,不只是為了理解意思,還要記住它其中內涵的氣。”
“氣順了,文章才是活的。”
他伸手從案上拿起趙恆的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以氣馭文。”
趙恆湊過去看,那四個字筆畫端正,不疾不徐。
諸葛亮把筆擱下,“殿下試試。”
趙恆拿起筆,臨著那四個字寫了一遍,又寫了一遍。
寫到第三遍的時候,筆畫間的銜接比前兩次順了一些。
諸葛亮在旁邊看著,沒有開口,等他寫完第三遍,才說了一句:“有進步。”
這是趙恆跟著他學習以來第一次聽到“有進步”三個字。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諸葛亮,諸葛亮已經轉過頭去翻他帶來的書卷了,面色如常,彷彿剛才什麼都沒說。
趙恆低頭看著紙上那四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把它放到旁邊,鋪開新紙開始寫今天的功課。
諸葛亮坐在對面翻書,偶爾抬頭看一眼他的進度,偶爾提一句“這一筆收早了”或者“此處落筆太重”。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輕響,像一段已經磨合了很久的合奏,各自按著各自的節奏,卻和諧地交匯在一起。
下了課,趙恆收拾好筆墨,揹著書箱出了東宮。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拐出了宮城,穿過兩條街巷,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最近已經走了很多遍了——自從他外公蔡邕的身體漸漸弱下來之後,他每隔幾日便會繞過去看一看。
蔡邕住在城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佔了半個院子,樹下的石桌上常年放著一卷翻了一半的書。
趙恆推門進去的時候,蔡邕正坐在廊下的圈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面前擺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
老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趙恆走近時,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睜開了。
“外公。”
趙恆把書箱放在臺階旁邊,在蔡邕腳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我今日背了《孟子》。”
蔡邕目光慈祥,看著外孫笑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是嘛,背得如何?”
“先生說我背得還算順,只是氣還不夠。”趙恆學舌道,“他說寫文章要‘以氣馭文’。”
蔡邕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麼遙遠的往事,然後緩緩地說:“你先生說的對,文章的氣,是從心裡來的,心裡不慌,氣就順;心裡亂了,寫出來的東西也是散的。”
他伸手想拍拍趙恆的肩,但那隻手抬到半空時微微停了一下,像是猶豫著什麼,才落下去。
趙恆感覺到外公的手比以前輕了,像一片落葉停在肩頭,幾乎沒有重量。
他能感覺到,外公今年突然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趙恆沒有抬頭,眼圈微微發紅,低頭假裝在整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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