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還在落,一片一片地打在窗紙上,洇開成團團的溼痕。
曹操倚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陳群坐了一會兒,起身告退,走到門口的時候曹操忽然說了一句:“景興,你說——趙哲成在鄴城開科舉的時候,想過會把這些世家大族都推到本公這邊來嗎?”
陳群停住腳步,自通道“臣不知道他想沒想過,臣只知道趙宸的這些行徑無異於自取滅亡,等他慘敗之時,就該懂得與所有世家為敵是多麼愚蠢的選擇。”
陳群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曹操獨自坐在案前,看著窗外飄落的秋雨,雨越下越大,把院子裡的青磚地徹底澆成了暗色。
同一天夜裡,河內溫縣司馬氏的宅邸裡,燈也亮著。
司馬防年過六旬,入秋之後咳嗽就沒停過,此時卻依然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從鄴城抄回來的《科舉章程》。
他的次子司馬懿坐在下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沒有喝,只是捧著暖手。
父子二人已經坐了很久,誰都沒有先開口。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了一下,把牆壁上的影子晃得歪了歪。
司馬防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仲達,你看趙宸這些章程,有沒有漏洞?”
司馬懿把湯碗放在案上:“父親,趙宸的章程本身沒有漏洞,他做事從來滴水不漏——從書院到科舉,從助學貸款到授官觀政,每一條都扣在一起。”
他頓了一下,“但章程沒漏洞,不代表他這條路走得通,問題不在章程,在他走得太急了。”
司馬防渾濁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你覺得他會失敗?”
司馬懿搖了搖頭:“他不會失敗,但他這一步實在跨的太大了,已經把所有世家都逼到對面去了。”
他伸手指了指案上那捲章程,“父親看這一條——‘不問出身,不限地域,不拘年齡’。這條寫出來,所有世家都知道,自己家藏書樓裡幾代人攢下來的東西。”
“以前說到底所有的知識都是掌握在我們世家手中,經書典籍傳家,世家子弟想做官了就互相舉薦。”
“如今呢,趙宸的科舉制度一齣,一切都變了。”
司馬懿喝了一口茶,繼續道“父親,世家之所以稱之為世家,靠的是那幾屋子書,靠的是掌握了選官的話語權,趙宸一紙章程,這所有的一切,便是他說了算。”
司馬防沉默了很久。
窗外秋風卷著碎雨撞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夜裡。
曹操還在許都官署的書房,桌上放的都是許都宮裡送出來的文書。
都是天子批覆下來的奏疏,有關於許都糧倉擴建的事。
其實就是曹操確認所有事情之後,再給到劉協那邊蓋一下走個流程,傀儡皇帝便是如此。
措辭中規中矩,格式毫無破綻,落款處蓋著天子的印璽。
曹操看了兩遍,把文書放下,對侍立一旁的王必說了一句:“派人去問問天子,最近可有什麼缺的。”
王必應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