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獨自坐在燈下,那份文書攤在案面上,墨跡已幹,端正整齊。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文書摺好放進案角的匣子裡。
雨沒有停。
許都的秋雨比往年早了些,也比往年大了些。
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積水已經漫過了青磚縫。
曹操推開門的時候看見院子裡有一行溼漉漉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前廳——大概是陳群又過來送什麼東西了,天沒亮就來了。
他沿著那行腳印走到前廳門口,看見陳群正在廳裡坐著,面前攤著剛送到的密報。
陳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主公,潁川鍾氏的人昨夜到了許都,送來了幾百副甲冑和五百支長矛,還有幾千石糧草,他們有個請求”
“什麼?”
“鍾繇的兩個兒子也已經跟著到了許都,想請求主公收進幕府,臣已經核實過了,二人才智俱佳,不是那等庸碌之輩。”
曹操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秋雨落在他的肩上,浸出深色的溼痕,他沒有拂掉:“收,讓他們去兵部先跟著做事。”
陳群應了一聲,低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又抬起頭來:“主公,還有一件事——潁川荀氏旁支也有人來了,帶了一封荀攸的私信,說潁川那邊的世家子弟,明年春天之前還會有更多人投到許都來。”
他把信放在案上,“主公,這封信的意思很明白——世家在觀望了幾個月之後,終於開始下注了。”
曹操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放下:“讓他們儘管來,來多少,收多少。”
他轉身走回門口,伸手抹了一把肩上的雨水,“景興,你知道趙宸開科舉之後,孤為什麼一直在招兵買馬嗎?”
陳群想了想:“主公是想趁世家離心之際,收為己用?”
“是,也不全是。”
曹操看著院子裡那片被雨水澆透的地面,“趙宸開科舉,把寒門子弟抬上來。世家子弟不服——他們不服的是趙宸,不是孤,他們來找孤,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孤,是因為實在沒得選了。”
“本公相信若是本初還在世,他們心中第一人選恐怕全是袁本初啊。”曹操感嘆一聲。
如今孤正好可以藉著世家之力,好好的跟趙宸鬥一下“他們怕趙宸,怕他手裡的那個制度。孤要做的,就是吃下這些資源,儘快轉化為實力。”
陳群坐在案前沒有接話。
他看著曹操站在門檻上的背影,晨光還沒有完全亮透,雨還在飄,那個背影在雨光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許都城外的大營裡,曹仁正在校場上看著新兵操練。
隨著越來越多世家下注,曹操這邊也在不斷的擴充軍隊。
黃昏時分,曹操從官署出來,沿著許都城外的官道走了一段。
路邊的田地裡積著雨後的水窪,遠處村落裡冒起零星的炊煙,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散成細細的白線。
他走了一會兒,聽見身後有人跟上來,聽見這腳步節奏,曹操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程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