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的陸遜抬起頭來。
陸遜剛被排到兵部不久，趙宸的意思是讓他先在兵部歷練一段，再行外放。
他放下手裡的文書，看了呂蒙一眼：“子明怎麼了？”
“賈詡那邊查到了幾家往許都送糧送鐵的世家。主公下令抄家。”
呂蒙把傳令兵的話簡短複述了一遍。
陸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案上那捲剛收到的軍需文書翻了一頁，過了一會兒才說：“抄出來的田分給將士？”
“分給有功的將士和陣亡將士的遺孤。”
陸遜把文書放下，目光落在呂蒙臉上：“那兵部這邊有的忙了，田產造冊、將士軍功核定、遺孤名冊核對，一個月內辦完，不輕鬆。”
呂蒙點了點頭，把面前那捲軍械冊子合上：“先把手頭的事做完，抄家的事，等戶部的田產冊子送過來再動。”
話雖這麼說，但當天下午兵部就傳開了議論。
幾個官吏湊在一起低聲說著抄家的事，有人咂舌說陳氏光糧草就運了一萬多石，有人嘖嘖說習氏藏了兩萬多畝田地。
“這些人也是昏了頭，這時候去投什麼許都那邊”。
魏延從廊下走過來的時候，那幾個郎官立刻散了。
魏延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甲冑，腰間佩刀，顯然是剛從城外校場回來。他走進呂蒙的直房，往門框上一靠，開門見山地說：“聽說這次要抄了四家？”
呂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訊息倒快。”
魏延哼了一聲：“這種事情傳得比軍報還快。”
他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呂蒙面前那捲軍械冊子，“主公這次動作不小，六萬多畝田地，全分給將士？”
“分給有功的將士和陣亡將士的遺孤。”
魏延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個人平時話多，脾氣急，但此刻站在案前沒有急著開口。
過了片刻才道：“陳登在徐州的時候，我在荊州聽過他的名字，修水利是好手，帶兵也不差。他往許都送糧，是算過賬的。算過了還送，就是賭。”
呂蒙把軍械冊子推到案角，靠在椅背上看著魏延：“你覺得他賭錯了？”
魏延想了想：“當然賭錯了，他以為主公不敢動他，因為他獻城有功、有名望、有根基，但主公偏偏動了。”
他頓了一下，“主公跟那些人不一樣，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現在已經不是世家掌權的時代了。”
呂蒙微微頷首，他自己就是科舉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他當然知道這個制度，對於世家大族根本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坐在案後，他想起自己在幽州書院讀書的時候，教習講《孟子》裡那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那時候他還不太懂那句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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