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正月,鄴城。
蔡邕的喪事辦完之後,鄴城的年味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街市上早不見了紅綢和燈籠,鋪面照常開著,但進進出出的人說話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宮城裡的氣氛也肅穆,正旦那天趙宸只帶著百官行了一個簡禮,連宴席都沒擺。
正月初三,內閣值房的門重新開了,沮授、郭嘉、荀彧各自歸位,案上的奏章積了厚厚一摞,四個人關在屋裡整整兩天,把年前沒辦完的事一件一件清理乾淨。
正月初五那天午後,趙宸批完了一摞戶部的春耕摺子,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裡那棵老槐樹還掛著薄薄的雪,枝丫黑黢黢地伸向灰白的天,像一幅沒畫完的枯木圖。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蔡邕去世之後,翰林院那邊的校勘工作就停了。
蔡邕生前帶著幾個翰林官在院裡校《尚書》和《禮記》,如今人不在了,校勘的進度也拖了下來。
“公與,”趙宸轉過身來,“翰林院那邊,蔡公走了之後,誰在管?”
沮授正在翻吏部的考功冊子,聞言抬起頭來:“回主公,蔡公去世之後,翰林院的事務暫時由幾位大儒輪流主持,但群龍無首,校勘的事已經停了將近一個月了。”
最開始趙宸是讓孔融兼任翰林院掌事,但後面公務實在繁忙,便上疏請求趙宸換個人,趙宸就想到了蔡邕,蔡邕正好在家裡無聊,便答應去翰林院了,蔡邕身為一代文宗,專業對口。
趙宸點了點頭,走回案前坐下。
他想了想,實在不知道找誰了,決定還是先讓孔融先兼著再說。
孔融如今是禮部尚書,但他在入仕之前就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文章學問都是一等一的。
讓孔融去管翰林院,既能壓的住底下的人,也能把校勘的事繼續下去。
“傳孔融來。”趙宸說。
孔融第二天上午到的內閣。
他今年五十出頭,頭髮便已經有些灰白了,但腰背挺直,走路時步子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名士特有的從容。
進門行了禮,趙宸讓他坐下,開門見山說了翰林院的事。
孔融是蔡邕多年的老友了,蔡邕去世,他著實傷心了很久。
孔融跟蔡邕從洛陽的時候就認識,蔡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填巷,賓客盈坐”,是當時文壇的領袖人物。
蔡邕比孔融要年長20歲,孔融對於蔡邕的才學很是欽佩。
孔融在碑文創作上受到了很多蔡邕的影響,其創作的《文心雕龍·誄碑》被稱作“孔融所創,有慕伯喈”。
歷史上,在蔡邕死後,因為有個虎賁士長得很像蔡邕,孔融每次酒酣時就讓他同坐一旁,說道“雖沒了老成人,且喜還有典型”,可見兩人交情之深。
蔡邕到了幽州,後面孔融也去了幽州,兩個人便時常一起坐而論道,互相引為知己。
兩個老頭子時常為了一篇經義的註疏爭得面紅耳赤,吵完又跟沒事人一樣又坐在一處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