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蔡邕走了了,翰林院裡蔡邕留下的那攤事,確實需要有人接手。
又想到老友,孔融瞬間就眼眶通紅,心中悲傷不已。
“主公,臣願意去。”快速壓制住內心的情緒,孔融低聲應道。
“主公伯喈兄校的經典子集,臣會接著往下校。”
趙宸點了點頭:“翰林院的事,你全權處置。該添的人添,需要什麼錢款,可以找戶部那邊審批,該撥的錢一樣都不會少,蔡公留下的稿子,你讓人仔細收好,一個都不要丟。”
孔融拱手應下,起身告退。
正月十二,鄴城的天氣比年前暖了一些,積雪開始化了,青石板上到處是溼漉漉的水痕。
趙宸批完奏章之後沒有回內殿,沿著宮牆走了一段,走到了東宮門口。
他原本只是想看一眼趙恆最近在做什麼,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哭聲。
趙宸腳步一頓,側耳聽了一下——哭聲不大,壓著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從書房那個方向傳過來的。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走到書房門口,看見趙恆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書,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把書頁都打溼了。
趙宸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趙宸沒有問“你怎麼了”,也沒有說“別哭了”,只是坐在那裡,等趙恆平復下來,自己開口。
趙恆哭了一會兒,抬起袖子擦了擦臉,聲音啞著說:“父王,我剛剛突然翻到了外祖父以前給我批的課業。”
這孩子一時觸景生情了。
趙宸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捲書——是《孟子》,頁邊的空白處用硃筆寫著幾行批語,字跡端正蒼勁,是蔡邕的筆跡,趙恆把書往趙宸面前推了推,指著其中一行:“你看這一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外祖父在旁邊批了八個字——‘此句當終身誦之’。”
趙宸看著那八個字,沉默了一會兒。
蔡邕的字寫得真好,一筆一劃都透著一種沉靜的氣度,像是他這個人——不爭不搶,但骨子裡硬得很。
趙宸伸手摸了摸那行批語,指尖在紙頁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手,拍了拍趙恆的肩。
“你外祖父說的對,這句話,你該記一輩子。”
趙恆點了點頭,又擦了擦眼睛,把書卷合上,擱在案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把他臉上的淚痕吹乾了。
趙宸看著趙恆,沉默了一會兒。
趙恆今年十一歲,身量已經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眉眼間既有蔡琰的書卷氣,又有幾分趙宸少年時的輪廓。
一轉眼兒子都已經這麼大了,趙宸暗自感慨,都沒什麼感覺,便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還沒黑透,東街的燈就已經掛出來了。
從街口的牌坊往南看,一盞一盞的紅燈籠沿著街道兩側排過去,像兩條蜿蜒的火龍,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