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豐年沉默了一會兒，車速慢下來等一個紅燈。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是啊，她在飯桌上跟小糯米說那些話，聽著是在跟孩子解釋，實際上是說給那四個丫頭聽的。她想告訴她們，她是結過婚的人，跟她們不一樣。”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可她說完了之後你看那四個丫頭的臉，沒有一個服氣的。”
秦彩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意外：“你今天觀察得挺細啊。”
顧豐年還是看著前面的紅燈：“我又不瞎。那個叫婉兒的丫頭眼裡的火都要噴出來了，要不是雨凝那丫頭在桌子底下拽了她一把，當場就得嗆起來。”
秦彩霞嘆了口氣，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面逐漸變綠的紅燈：“雨凝那丫頭是真的穩得住。還有紅鯉，那丫頭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不好受，她畢竟是最早來的。還有夢瑤……”
她說到陸夢瑤的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這孩子話最少，可她在車上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到現在想起來心裡還軟。你說小淵當年怎麼就把人給推開了呢。”
顧豐年沒有評價，繼續專心開車。
過了一小會兒，他忽然說了一句：“你覺得薇薇今天來，是想幹什麼？”
秦彩霞聞言想都沒想：“想幹什麼？想回來唄。她今天特意穿了那麼一身，進門先跟小糯米親近，再把點心拿出來，再把衣服拿出來，步步都算好了的。她是想讓咱們看到她現在不一樣了，比以前會當媽了。”
顧豐年點了點頭：“那你怎麼想？”
秦彩霞沉默了好一會兒，車已經拐進了超市的停車場，她看著前面那排購物車停放區，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四個丫頭，每一個都是真心對小糯米好的。小糯米喊她們那一聲‘媽媽’，不是有人教的，她自己願意喊的。孩子不會騙人。”
顧豐年沒有再說話，把車倒進車位停好，拔了鑰匙。
兩個人推了一輛購物車進了超市。秦彩霞走在前面，顧豐年跟在旁邊。
她在蔬菜區挑了一把韭菜放進車裡，又繞到肉品區拿了兩盒鮮蝦，從冷櫃裡拿了三盒豬肉餡摞在車筐裡，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心裡早就有數了。
她經過水產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冰櫃裡擺著幾排鮁魚，魚身銀亮，一看就是早上剛到的貨。
她伸手拉開冰櫃的玻璃門，彎腰挑了一條大小合適的鮁魚拿起來，翻了翻看了看魚鰓的顏色，然後利落地裝進袋子裡放進了購物車。
顧豐年站旁邊看著，等她放好了才開口：“我以為你得猶豫一會兒。”
秦彩霞把冰櫃門關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猶豫什麼？薇薇點了鮁魚餡，那就買。又不是什麼買不起的東西。再說了，她爸給咱小糯米做了那麼多點心，我給她包頓餃子怎麼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自己解釋什麼。
她推著車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停下來，站在水產區旁邊的過道中間沒動。
顧豐年追上來：“怎麼不走了？”
秦彩霞低著頭看著購物車裡那條裝在塑膠袋裡的鮁魚，忽然聲音低了幾分：“老顧，我剛才在挑魚的時候，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豐年沒催她，等著她說。
秦彩霞說：“以前過年的時候，小淵跟我說過，說薇薇其實不愛吃鮁魚，你說她……”
她沒說完。
顧豐年接過她的話：“你是想說，她是為了小淵才點的？”
秦彩霞沒有說話，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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