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娟被秦彩霞握著手，低頭沉默了好幾秒，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她攥了攥手指，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大嫂，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秦彩霞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你說吧，大嫂不生氣。”
顧小娟又看了顧淵一眼，像是要把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先確認一遍他的表情，然後她開口了：“其實王坤他已經跟李董說好了，要介紹小淵去他們家拜訪，日子都定好了就在後天。我當時想著先來問問你們的意見再說，可王坤那邊已經跟李董把話遞出去了，我要是不答應，怕惹人家不高興，就、就先應下來了。我本來想著一家人嘛，商量商量總能想出辦法的，可沒想到小淵已經……”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句沒說出來的話像一塊石頭一樣沉在飯桌中間。
飯桌上陷入了一片沉默，連小糯米都感覺到氣氛不對了，攥著勺子的手放了下來，乖乖地坐著沒有動。
秦彩霞的手還握著顧小娟的手沒有鬆開，但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慢慢收了回去。
顧豐年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靠進椅背裡沒有說話。
顧淵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顧小娟見沒人接話，趕緊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都怪我，沒有事先跟你們商量就擅自做主把這事應下了。”
“算了算了，既然小淵已經有心儀的女孩子了，這事就不提了。我回頭讓王坤去給李董道個歉就行。”
秦彩霞看著她那個故作輕鬆的樣子，沒有接她這句話，而是問了一句：“那李董那邊怎麼交代？要是惹人家生氣了，王坤以後在公司裡還怎麼做事？”
顧小娟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沒事，也沒那麼嚴重。就讓王坤上門去給李董道個歉就行，人家那麼大老闆，總不至於這麼小心眼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刻意放得輕鬆，但誰都能聽出來她是在強顏歡笑。
秦彩霞沒有鬆手，她看了一眼顧小娟碗裡那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又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兒子，像是在心裡把那桿秤撥了幾個來回。
“要不……就讓小淵去一趟？”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向顧豐年，像是在等他拿主意。顧豐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落在顧淵臉上：“小淵，你怎麼想的？”
顧淵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低著頭的顧小娟：“爸，要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去一趟吧。”
他的語氣和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畢竟姑父已經答應人家了，要是出爾反爾，難保人家不會給他小鞋穿。”
顧小娟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眼眶裡的紅還沒來得及褪乾淨，聲音裡卻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驚喜：“小淵，你讓小姑怎麼感謝你才好？”
顧淵笑了一下：“小姑，咱們是一家人，什麼謝不謝的。”
秦彩霞坐在旁邊也跟著接了一句：“就是，小娟，王坤能想到給他董事長介紹小淵，不也是考慮到小淵是你親侄子嗎？將心比心，再怎麼說，你們兩口子的出發點也是為了小淵好。”
顧小娟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大嫂，你能這麼想我真是太感動了。你說得太對了，要是別人家的孩子，我們才不稀罕給李董介紹呢。”
顧小娟的筷子重新拿起來了，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那口飯把剛才壓在胸口的那口氣也一起嚥下去了。
她咽完之後把筷子放下來，看著秦彩霞，聲音比剛才輕快了幾分：“大嫂，你們是不知道，那位李董家裡多有錢，身家少說也有四五十億，小淵要是成了他女婿，以後真的什麼都不愁了。”
她說到一半又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擺了擺手，“當然，我知道你們都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最重要的還是看兩個孩子相處起來合不合適，其他都是虛的。”
秦彩霞也跟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你說到錢，那誰不喜歡啊？但要是為了錢強迫自己改變做人的原則，那就沒意義了。只要日子能快快樂樂的，錢夠吃飽穿暖就行了。”
顧小娟附和道：“哎，是這個理。大嫂，你真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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