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現在瞧見聖人,但是三觀己經形成了,寧死不改,一條路悶頭走到黑。
可百姓們沒有經過德先生和賽先生的洗禮,從出生就耳濡目染,現在又親眼瞧見聖人顯聖,想不唯心都難。
“再者說……哪怕分了派系,估摸著也難抵大勢,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為了維繫自己的信仰,他們只會更狂熱,到時願力更盛,反倒是弄巧成拙。”
秦忌說到此處,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轉過頭去,白了慕清寒一眼:“你們道家壞就壞在這裡!我從燕地入京的時候,一路上看到的財神廟、土地廟其實不少,這不都是你道家的氣運?但結果呢?”
“……”
慕清寒置若罔聞。
秦忌卻不依不饒,自顧自地說道:“全都是小門小戶,要麼在村頭,要麼在村尾,要麼就乾脆在荒無人煙的山裡,遇見好心人修繕一番,還能勉強維持個泥塑的體面,但若是沒有,索性就破破爛爛,成了旅人歇腳的地點,或是流民、乞丐的住所。自己都不在乎,朝廷就算幫襯也無用。”
慕清寒挑了挑眉,面無表情道:“我道家修的是「清靜」,本就不在乎凡人香火。若不是當年老頭子答應做國師……哪裡能建得起這般氣派的太玄觀,隨便找座山,收七八個徒弟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才會越差越多。”
秦忌依舊是一聲嘆息:“百姓拜過土地、求過財神,轉頭就忘了。誰會天天惦記你道門?你再看佛門——哪怕是鄉間最小的廟宇,正殿也必然塑著一尊大佛。你去偏殿求姻緣、求子嗣、求財帛,臨走之時,難道能忍住不進正殿拜上一拜?”
秦忌捫心自問,忍不住。
更何況旁人呢?
抬眼望向環繞巨鍾,近乎化為實質的氣運洪流,沉聲說道:“若真想斷了佛門的氣運來源,還是要讓百姓吃飽了,只要吃飽了,哪怕再拜佛,也不會那麼虔誠……當年若是高祖有田可種,哪裡會造反呢?每日單是伺候莊稼就夠累了。”
“你這指點江山的勁,倒是有那群腐儒的影子了……”慕清寒冷笑一聲,側過頭看他,眸光清冽:“歷朝歷代,最後都免不了父棄其子,夫鬻其妻,以換一口飽食。那你想怎麼讓他們吃飽呢?是改良稻種,還是開墾荒地?亦或是減免賦稅?”
秦忌依舊搖頭,喃喃自語:“這些同樣都是治標不治本,儒家都用過,平常該拜佛還是拜佛,難以撼動佛家氣運。”
慕清寒眉梢微挑:“那你想怎麼做?”
她對秦忌還算了解,若不是胸有成竹,絕不會是這副輕佻的語氣。
秦忌聞言,臉上的散漫笑意緩緩斂去,眸光陡然變得凌厲,薄唇輕啟,只吐出三個字:“……均田畝。”
“???”
慕清寒明顯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秦忌。
秦忌咧嘴一笑,重新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到那時,百姓還拜什子佛?”
“呵!那你得先造反才行。”
慕清寒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況且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憋著造自己的反,你爹知道你這麼有出息嗎?”
“隨口說說而己~~這種掀桌子的壓箱底絕技哪是想用就能用的?我現在就算說,別人也只會當我是失心瘋了。但你可以囑咐給你未來的徒弟嘛,或者徒弟的徒弟……萬一哪天異族再入一次中原,打得我神州陸沉,就跟他們爆了……能不能贏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一觸即潰,連只散兵遊勇都拉不起來。”
秦忌笑著聳聳肩,而後就看見那熊熊燃燒的火盆之中,異變陡生。
一縷縷由金色梵文凝聚而成的虛幻字樣從火焰之中升騰而起。
次第鋪開後,清晰顯化在天地之間。
【觀「苦諦」見眾生受難,願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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