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塊木牘又從頭看了一遍,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臉上的神色卻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來,看著袁尚,開口說道:“這三個人,是有些講究的。”
他拿起第一塊木牘,說道:“劉潁,母族的人,一個。”
又拿起第二塊,說道:“崔林,冀州世家的人,一個。”
最後拿起第三塊,說道:“王觀,寒門出身,一個。”
他把三塊木牘並排放在一起,目光在袁尚臉上停了停,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親族。世家。寒門,各取一人。不偏不倚,面面俱到。你能想到這一層,為父倒是有些意外了。”
袁尚低下頭,語氣依舊很恭敬:“父親教誨過,用人最要講究分寸。兒臣只是照著父親的指點去想的。”
袁紹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事事都說是我的功勞。你自己想出來的,便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頓,話頭一轉,開始逐個點評起來。
“劉潁這個人,我知道。劉氏那邊,年輕一輩裡,他算是踏實的。你母親那邊,用他一個,足夠了。再多,便是給自己找麻煩。”
袁尚點頭稱是。
“崔林——”
袁紹沉吟了一下,
“清河崔氏,在冀州根基深厚。你用的不是崔氏的老人,而是年輕一輩子弟,這個分寸拿捏得好。”
“那些老傢伙,自恃資歷,不好駕馭。年輕人不一樣。你給他機會,他便感激你。而且崔氏見你用了他們家的子弟,即便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也是舒服的。往後在鄴城,他們多少會給你幾分面子。”
他說到這裡,目光移到最後一塊木牘上:“至於這個王觀,名字我沒聽過,也不知他本事如何。”
“但既然能用,便用吧。是不是真有才,用起來就知道了。用對了,是撿了個寶。用錯了,也不過是個抄文書的,不妨事。”
“重要的是,你府裡得有寒門的人。有了寒門的人,外頭那些沒有家世卻有本事的人,才會覺得你的門是敞開的。”
袁尚聽著袁紹這番話,心中也暗自點頭。
袁紹到底是袁紹,雖然性格上有缺陷,但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父親明見。”袁尚說道。
袁紹將三塊木牘推到一邊,又拿起案上的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轉了轉,忽然問了一句:“那個審吉呢?他是怎麼回事?”
袁尚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審吉來找他的事,大概是審配已經跟袁紹提過了,或者袁紹從別的渠道知道了。
他如實說道:“回父親,審吉的事,兒臣正要一併稟報。”
“方才審吉親自來送張郃高覽的任命文書,送完之後,他對兒臣說了一番話。大意是,他在鄴城這些年,跟著審先生學了些政務上的本事,如今都督府初立,他願意過來幫忙。”
袁紹聽了,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端著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袁尚繼續說道:“兒臣沒有立即答應。只是對他說,審公子願意來,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這件事,要先稟過父親。父親若是點頭,審公子便過來。審吉也說,理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