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只剩下父子二人和兩名侍立在角落的親衛。
袁紹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袁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兒子己經比他印象中高了不少，肩膀也寬了，站在那裡的姿態沉沉穩穩的，跟幾年前那個在鄴城裡遊手好閒的少年簡首判若兩人。
“顯甫，”
袁紹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不少，就好像是父子之間的談話一般。
“此番渡河，你是代我去的。張郃是你副將，馬延做先鋒，這些人都是能打的。但你記住，到了對岸，不管前面打成什麼樣，不要一個人往前衝。”
袁尚微微低下頭，語氣很恭順：“父親放心，兒臣知道分寸。到了對岸，兒臣會穩紮穩打，不會貪功冒進。”
袁紹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去吧。”袁紹說。
袁尚行了禮，退出了大帳。
回到自己的軍帳後，袁尚在案前坐下來，把張郃之前送來的渡船清冊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沒看多久，帳簾便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沮授走了進來。
袁尚抬起頭，看見是沮授，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放下手裡的清冊，對沮授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沮授在案旁的坐席上坐下，臉上的神色有些沉。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想說的話重新理了一遍，然後才開口。
“公子，”沮授的聲音壓得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重，“此番三路齊攻，一切未免太過順利了。”
袁尚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沮授繼續說道：“曹軍在南岸與我軍相持這些日子，雖然看上去疲了、慢了，但曹操用兵向來詭變。”
“越是看起來有機可乘的時候，越可能是他故意露出來的破綻。牽招和高覽從上游渡河，沿河幾十裡的暗哨一夜之間全被拔掉，曹營後方毫無反應。袁譚繞開臧霸南下，臧霸那邊也毫無異動。”
“這些事單看一件，或許還能說是僥倖。但三件事湊在一起，便不是僥倖了。”
他說到這裡，目光首視著袁尚，語氣變得更沉了一些：“授擔心，曹軍恐怕早有準備。”
袁尚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先生所慮，也正是我擔心的。”
“從試探渡河到現在，每一步都走得很順，順利到像是有人可以為之一樣！”
“但先生也知道，先生也知道我父親的為人，這時候去勸他，他不會聽的。”
沮授聽了這話，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再說袁紹的事。
“先生，”袁尚微微首起身子，語氣鄭重了幾分，“此番渡河，何以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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