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在黑夜裡摸黑走路的人，手裡攥著一根還沒點燃的火柴。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不知道後面有沒有人跟著，不知道自己踩著的地面下面是不是空的。
他沒有地圖，沒有指南針，只有手裡那一根還沒劃亮的火柴。
他只能小心地、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試探腳下的地面，分辨每一片樹葉的聲響，辨認每一道風吹過樹梢時的方向，儘量不讓自己暴露在別人的視線裡。
何雨柱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睜開。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扭腰消失的畫面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裡。
但這次，他在那個畫面之外，看見了一片更廣闊的森林。
一片看不見邊際的、暗沉沉的、長滿了各種看不見的獵手的森林。
這讓他想起在另一個世界，讀過的那本書，《三體》。
還有黑暗森林法則。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於林間，輕輕撥開擋路的樹枝，竭力不讓腳步發出一點兒聲音，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
他必須小心，因為林中到處都有與他一樣潛行的獵人。
如果他發現了別的生命，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開槍消滅之。
在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獄，就是永恆的威脅，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將很快被消滅。
何雨柱剛才做了什麼？
他在南京路上，在正午的陽光下，在車流人流之中，像一個在黑夜裡突然開啟探照燈的人一樣，大範圍地主動搜尋了整整三分鐘！
他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把自己的存在暴露了，把自己擁有特殊能力的事實也暴露了！
如果那個黑影也是一個穿越者，而且他也能感知到這種主動搜尋的話，那他一定己經發現了何雨柱的存在。
何雨柱沒有開槍，但何雨柱己經暴露了。
就像一個獵人在森林裡開了槍，槍聲傳出去了，他不知道子彈打中了什麼，但他知道其他獵人己經聽見了槍聲。
他們不會朝他跑來，他們會調轉槍口，把他的位置鎖定在準星裡。
何雨柱又想起那句話，“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獵人會在什麼時候扣動扳機。”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一樣紮在他後腦勺的位置，不深不淺，剛好夠他感覺到它的存在。
他剛才主動搜尋的三分鐘，就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火柴。火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能看清周圍幾米的範圍，但火柴熄滅之後，他完全暴露在黑暗裡。
何雨柱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睜開，目光落在車窗外那些不斷後退的梧桐樹影上。
那些樹影一段一段地從車窗上劃過，明一陣暗一陣的，像是有人在暗處翻一本他還沒讀完的書。
他不知道那顆子彈會不會來，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他只知道那根火線還在燒，而他正在一個隨時可能收到訊號的位置上！
現在他只能等，等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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