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是被引擎轟鳴聲徹底吵醒的。
C-47的發動機在他頭頂轟轟地響，整個機艙都在微微顫動，像一隻巨大的鐵鳥在雲層間穿行。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雲正從機翼下方緩緩滑過，一朵接一朵，白得像棉花堆，邊緣被午後的陽光鑲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飛機底下是江南的水鄉大地，水田一塊一塊地鋪開，在陽光下泛著白花花的光，河道像銀色的細線蜿蜒其間，把綠色的田野切成不規則的碎片。
何雨柱靠在椅背裡，嘴裡還殘留著醬鴨的鹹香和蓴菜羹的鮮甜。
那味道在舌尖上輕輕地繞，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讓他捨不得完全清醒過來。
他舔了一下嘴唇，嚥了口唾沫，感覺那股味道又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把剛才的半夢半醒又延長了幾分。
窗外有一片雲飄過，飛機的影子落在下面的水田上，像一隻巨大的鳥掠過地面，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快速移動的黑色剪影。
何雨柱低頭看著那幅畫面，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地面上那些人有沒有抬頭看？
他們知不知道頭頂上有一架飛機正載著一個剛從嘉興吃完粽子的年輕人飛回上海去？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坐在大學的圖書館裡，窗外頭頂偶爾也有飛機飛過，那時候他就是那個抬頭看的人。
那時候他想過自己也會坐在上面嗎？應該沒有。
那時候他連明天去哪吃飯都不確定，更別說坐飛機了。
何雨柱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腳邊那幾盒用油紙裹好的粽子和麻繩繫著的醬鴨上。
窗外，雲層漸漸變薄，底下的景物越來越清晰，城郊的那些低矮廠房和灰褐色的民房開始連成片，樓越來越高，路越來越寬，能看清街上行走的小人，一群一群地出現在視野裡。
“何長官。”侯亮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快到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坐首了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
黃浦江像一條彎彎曲曲的銀帶從城市中間穿過，江面上有幾艘船正在緩緩移動，船尾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久久不散。
遠處的龍華機場己經出現在視野裡，跑道像一條灰色的長帶鋪在大地上，跑道盡頭有幾個小點在移動，不知道是車還是人，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是幾粒細碎的芝麻。
飛機開始下降了，高度逐漸壓低，窗外那些樓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能看到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在風裡輕輕飄動。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正蹲在陽臺上整理花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又低頭繼續弄她的花了。
那畫面一閃而過，像一幀被快速翻過的舊膠片，只留下一點模糊的殘影，在何雨柱的視網膜上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
飛機繼續下降，高度越來越低，地面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
能看清工人們挑著擔子在巷子裡穿過，幾個孩子在弄堂口的牆角蹲著，不知在看什麼，黃包車從街上跑過去，車輪碾過石板路的時候微微顛了一下，車伕的身影和車頂的布篷在陽光下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飛機接地的時候輕輕顛了一下，輪胎在跑道上擦出一聲短暫的尖嘯，然後就是平穩的滑行。
窗外的景物從快速後退變成慢慢移動，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開始朝這邊走過來了。
何雨柱從舷窗往外看，龍華機場的跑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遠處有幾架飛機停著，機翼上的金屬反光像幾面小鏡子在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