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公館的客房另一座小樓，章世釗下榻在二樓東側，窗戶對著院子裡的梔子花圃。
清晨的陽光從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章士釗昨晚睡得不錯，天剛矇矇亮就醒了，披著一件薄外套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花，然後下樓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
錢叔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章士釗正坐在書桌前翻一本帶來的《明史紀事本末》。
錢叔托盤裡是一碗白粥、一碟醬菜、一個水煮蛋、兩根油條，碼得整整齊齊。
章世釗放下書，看了一眼托盤，“老錢費心了。”
錢叔彎了彎腰，“章先生客氣了，您能住這兒，讓錢公館蓬蓽生輝啊。”
何雨柱下樓的時候，章士釗己經吃完了早飯，正坐在客廳裡翻那本書。
何雨柱在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粥，朝侯亮平招了招手，“你吃完飯去一趟杜公館，給杜先生帶一句話——就說我查到了，是宣鐵吾動的手。話說完就回來，不用等回話。”
侯亮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何雨柱繼續吃早飯。
吃完最後一口，他擦了擦嘴，走到客廳在章世釗對面坐下，“老師，今天上午您有什麼安排？”
章世釗合上書放在膝蓋上，“你今天上午不打算出門？”
何雨柱垂手肅立，“不出門。等杜嶽升的訊息。”
章世釗看了他一眼，“那就到書房，我給你講講明史。”
到了書房，何雨柱坐首了身子。
章士釗翻開書的第一頁，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唸一件他己經看過很多遍的舊事，“明太祖開國之後，定都金陵，封賞功臣。其中有一個人，叫湯和。
湯和跟朱元璋一樣，都是鳳陽出來的，從小光著屁股長大的。論功勞，湯和排在前面，戰功赫赫。
但朱元璋大封功臣的時候，湯和只封了一箇中山侯，比他功勞低的人反而封了公。”
何雨柱聽完想了想：“湯和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章世釗搖了搖頭 “他在封賞之前做了一件事……他自己先提出來，說自己功勞不夠大，不該封公，封個侯就夠了。朱元璋聽了，就真的只封了他一個侯。”
何雨柱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他就這麼認了？”
章世釗說，“認了。可幾年之後，那些封了公的功臣一個個被朱元璋收拾了。藍玉、傅友德、馮勝，全死了。湯和一個侯爵，安安穩穩地活到了七十多歲，死在床上。”
章世釗合上書，放在膝蓋上，“有些位置，坐上去的時候看著風光，但坐上去之後才知道那不是椅子，是砧板。湯和看懂了，所以他選了一張小一點的椅子。”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那杜嶽升現在在什麼椅子上？”
章世釗說，“杜嶽升坐在宣鐵吾在建峰面前鋪好的砧板上。他坐的那張椅子太大了，大到他身邊的人想幫他挪一挪，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他有沒有機會換一張小一點的椅子？”
章世釗翻開另一頁，“這要看他自己舍不捨得把一些東西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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