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世釗說，“湯和退那一步，退得很穩——他自己提出來的，不是別人逼他的。他讓朱元璋覺得他‘懂事’，覺得他沒有野心。朱元璋要的就是這個，要的是‘你在我手底下，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所以朱元璋放心了，湯和也就安穩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那杜嶽升有沒有可能也退一步？”
章世釗說：“那要看他自己舍不捨得把他現在手裡握著的東西放下一部分。”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的梔子花上，像是在看什麼正在生長又還沒成形的東西。
章世釗翻過一頁，“洪武年間還有一個叫胡惟庸的人，當過丞相。他死的時候，罪名是‘謀反’。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當丞相的時候，朱元璋覺得他權力太大了。他死是因為他的位置，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
章世釗抬頭看了何雨柱一眼，“一個人坐的位置，有時候本身就是罪名。杜嶽升坐的那個位置，讓很多人不舒服。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就一定會有人想把他拉下來。”
何雨柱問，“那如果他自己不坐那個位置了呢？”
章世釗合上書，“那他就不再是杜嶽升了。”
何雨柱看著章世釗，“那杜嶽升現在是不是己經沒有退路了？”
章世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還有一條路——在被打之前，主動把一些東西交出來。但這條路很難走，因為交出去的東西，再拿不回來。”
何雨柱想起杜嶽升昨晚在月光下的表情。
他坐的位置太大，大到他自己己經沒法輕易挪動了。
何雨柱又問，“朱元璋手下還有一個人，劉伯溫，他算聰明的，為什麼也沒善終？”
章世釗放下茶杯，“劉伯溫確實聰明，但他犯了一個錯——他始終讓朱元璋覺得他比自己聰明。
一個皇帝，最怕的不是大臣不幹活，是大臣比自己想得遠。劉伯溫算得準、看得清，但他忘了朱元璋是個多疑的人。
他猜對了太多事，反而成了他的罪。聰明本身不是錯，但讓皇帝覺得你比他還聰明，就是錯。”
何雨柱點了點頭，“那杜嶽升是不是也讓宣鐵吾覺得他太大、太難撼動了？”
章世釗說，“所以宣鐵吾才要拿萬墨林來敲山震虎。他不是要萬墨林的命，是要讓杜嶽升自己露出破綻。”
何雨柱接過話，“那我現在不動，就是為了不讓宣鐵吾也把我當成靶子？”
章世釗看著他，“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別人還不知道你手裡有什麼牌。你要是急著出牌，這個優勢就沒了。
萬墨林的事，你不急。杜嶽升急，宣鐵吾也急，但他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的位置，比他們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從桌邊慢慢移到了腳邊。
章士釗翻到了第三十七頁，沒有再繼續講下去。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侯亮平從外面走進來，站在門口稟報，“何長官，杜先生那邊有訊息了。杜先生己經去了警察局。”
何雨柱看了章士釗一眼，章士釗沒有抬頭，只是把書翻過了一頁。
何雨柱輕輕擺了一下手，侯亮平退下。
何雨柱坐在章士釗對面，沒有再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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