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穿衣鏡前，沒選那件藏青色長衫。
他越過它，取下了一件月白色杭紡短衫。料子輕薄，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珠光，袖口鬆鬆挽到肘彎，露出一截小臂。
領口的盤扣解開一顆，既不像赴宴，也不像閒逛，正好踩在那條線上。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推門而出，朝樓下喊了一聲，“侯亮平，備車。”
侯亮平從院子裡快步走進來，換了一身乾淨的短打便裝，腰間鼓鼓的，走路時衣襬都不晃。他站在客廳中央，沒問去哪。
“華懋飯店。”
何雨柱丟下這句話，抬腳就走。侯亮平跟在後面，步子踩得瓷實。
車子駛出霞飛路，穿過暮色初降的上海街道，在華懋飯店門口停下。
霓虹燈剛亮，招牌上的英文字母泛著冷光。何雨柱推開車門，晚風裹著黃浦江的水汽撲面而來，悶熱裡透著一絲將涼未涼的縫隙。
一個穿西裝戴白手套的侍應生迎上來，腰彎得極低，“何長官，湯總司令在二樓牡丹廳等您。”
何雨柱跟著他上了二樓。
走廊鋪著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盡頭一扇雙開雕花木門前，站著兩個穿軍裝的副官，腰間的槍套敞著口。
何雨柱走到門口，其中一個副官伸手一攔，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這位兄弟，請留步，按規矩……”
侯亮平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了那副官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殺氣，甚至沒有情緒，像在看一塊石頭。
副官的手僵在半空，後半句“要搜身”硬生生嚥了回去，喉結滾動了一下，竟沒敢再出聲。
何雨柱像是沒看見，推門走了進去。
牡丹廳燈火通明。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大圓桌擺在正中央，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在吊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湯恩鉑坐在主位上，沒穿軍裝，沒戴肩章，只穿了一件暗灰色薄綢短衫，釦子鬆開一顆，露出鎖骨。
他看見何雨柱進來，目光在那件月白色杭紡短衫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他擺了這桌鴻門宴，對方卻穿得像是來下館子。
但湯恩鉑立刻站了起來，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何長官來了，快請坐。”
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
侯亮平在他身後一步遠站定，像根釘子釘在地上。
其實，何雨柱完全用不著這樣，他這樣就是為了擺譜，就是為了拿勢。
湯恩鉑朝門口抬了抬下巴，“上菜。”
菜一道一道上來。
醉蟹、燻魚、水晶餚肉、糟雞、涼拌海蜇、桂花糖藕。
清蒸鰣魚覆著蔥薑絲，淋了滾油，滋啦一聲，香氣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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