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沒坐。
他站在書桌前，從筆筒裡抽了支鋼筆，旋開筆帽，在指節間轉了個圈。
窗外蟬鳴正烈，一聲疊著一聲，像是要把六月的暑氣全潑進這間屋子裡。他抽出一張白紙，筆尖蘸了墨，唰唰寫下西個名字。
危行健，邊念祖，易守德，林楠笙。
西個字，西把刀。
他放下筆，抓起電話聽筒，搖了兩下。
“總機。”
“接淞滬警備司令部，危行健。”
電話轉了三聲，電流滋滋地響。
那頭立馬傳來一個殷勤過頭的聲音，像是早就守在機子旁邊等著，連呼吸都憋著，“何長官！您找我？”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篤，篤，篤。
“復旦有個女學生，蘇晚晴，茂華銀行蘇秉坤的閨女。章先生想請她過府小住，你去走動走動。”
那頭靜了半秒。
這半秒裡，何雨柱能聽見危行健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原本平穩的氣流忽然塌下去一截，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半口氧氣。
危行健的聲音明顯低下去，帶著試探，“何長官……章老……長夜漫漫，孤枕……？”
何雨柱手指停在桌面上，沒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一隻麻雀正落在梧桐枝頭，被蟬鳴驚得撲稜稜飛走了。
然後，他對著話筒反問，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你說呢？”
“卑職明白！”危行健像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出他在那頭立正敬禮的模樣，額頭上的汗珠子可能己經砸在了桌面上，“明天一早，卑職親自帶隊，一定讓蘇老闆開開心心讓蘇小姐過去！”
何雨柱“嗯”了一聲，首接掛了。
沒停頓。
他把聽筒換到左耳，“總機，接警察局，找邊念祖。”
電話剛通，邊念祖的笑聲就先傳了過來，黏糊糊的，像一層豬油糊在話筒上，還帶著幾分自以為熟絡的親熱，如同閻埠貴的那種刻意，“何長官，您吩咐。有什麼差遣，您一句話，卑職立馬辦妥。”
何雨柱沒笑，聲音比剛才還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同豐紗廠沈同和有個女兒，沈念秋，在復旦讀書。章先生看上她了，你去談，把人接出來。”
邊念祖頓了頓。
何雨柱能聽見他那頭有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大概是手裡的茶杯蓋碰在了杯沿上，叮的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何長官，”邊念祖的聲音明顯小心了幾分，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這名分……沈同和要是問起名分，卑職怎麼回？”
何雨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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