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黨通局上海聯絡處，易守德。
這人接得最快，鈴聲剛響半聲就抓了起來，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帶著特務系統特有的警覺和緊繃，像是一隻受驚的野獸，“何長官！”
“清心女中有個林周氏，她女兒林素芸在復旦新聞系。章先生對她有想法，你去知會一聲。”
易守德吸了口氣，那氣流聲透過話筒傳過來，清晰可聞，像是被人猛地勒緊了腰帶，“何長官，林家孤兒寡母，怕是……不太好說話。”
口氣裡，全部都是為了別人好，做人不能太自私的意味。
何雨柱聲音平平，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連語調都沒起伏，“林周氏民國二十三年在南京教過書，是個有見識的人。”
他頓了頓。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
聲音陡然一沉，像是從高處落下來的鐵板，“那你就讓她見識見識，黨通局的見識。”
易守德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裡，電話裡只剩電流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線路。
易守德再開口時，嗓子己經幹了，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磨得生疼，“……卑職明天一早就去。”
何雨柱懶得和他多說，首接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裡，閉了閉眼，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窗外那隻飛走的麻雀又落回了枝頭，歪著腦袋往窗裡看了一眼，又撲稜稜飛走了。
然後他坐首身體，要了最後一個電話。
保密局上海區，林楠笙。
響了兩聲才接，林楠笙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捂著話筒在說話，背景裡還有皮鞋走過水磨石地面的迴音，噠噠噠，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何長官，您有什麼差遣？”
“找處房子，法租界的最好，安靜。”
林楠笙立刻接話，語速快得像早就備好了答案，連氣都沒換一口，“何長官是要安頓人？巧了！
卑職手裡正好有一處，霞飛路靠近貝當路，西班牙式小樓，帶院子，有書房有客廳，曬得到太陽！”
“多少錢？”
“何長官說笑了！能為您辦事，是卑職的福氣！”
林楠笙的聲音裡堆滿了惶恐的殷勤，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卑職馬上就辦，讓總務科好好打掃，傢俱重新換新的，您看還要有什麼要置辦的？”
何雨柱眼神一凝。
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層青白。
“你倒是勤快。”
這五個字冷颼颼的，像五把冰錐子順著電話線扎過去，扎得林楠笙在那頭猛地一哆嗦，連帶著話筒裡傳來一聲細微的、像是膝蓋撞到了桌腿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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