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芸忽然開口，聲音比先前亮了幾分，“章先生，那要是寫的那個人本身就不值得寫呢？比如……比如一個壞人，記者也要先寫他嗎？”
章士釗目光轉向她，饒有興致，“那就要看，寫的人值不值得寫。值得，一筆千金；不值得，一字如灰。林小姐，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值得寫？”
林素芸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話卻像是說給旁邊的何雨柱聽的，“我覺得……有擔當、有膽識、能護得住人的，才值得寫。就像何先生說的，讓讀者先跟著人走。那這個人，首先得是個能讓人安心跟著走的人。”
她頓了頓，眼波輕輕一轉，落在何雨柱臉上，“何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這話一齣，餐桌上靜了一瞬。
蘇晚晴捏著可樂瓶的手指緊了緊。她聽出了林素芸話裡的意思——這哪裡是在誇新聞理論，這是在遞話。
她忽然意識到，從學校到錢公館，林素芸看何雨柱的眼神就不對勁。那不是一個女學生看有學問男人的目光，那是一個女人在看一座靠山。
沈念秋也眨了眨眼，看看林素芸，又看看何雨柱，嘴裡的鰣魚都忘了嚼。
何雨柱卻面色如常，只是笑了一下，給林素芸又開了一瓶可樂，“林小姐過獎了。我不過是班門弄斧，在師父面前賣弄幾句。”
章世釗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餐廳裡迴盪。
他指著何雨柱，“北梁啊，有點意思。人家姑娘可比你還會說話多了。”
他又看向林素芸，目光裡多了幾分玩味，“林小姐這雙眼，確實毒。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能跟著走的人。”
林素芸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一揚，那笑容乖巧裡藏著幾分得意。
席間章世釗談興更濃，從新聞談到詩詞，從詩詞談到女人，談到興起，還當場吟誦了兩句納蘭詞。
三個女生起初拘謹，漸漸被他的談吐吸引。
沈念秋甚至忘了緊張，插嘴問，“章先生，您當年辦《甲寅》的時候，聽說一篇文章就能讓北洋政府改主意，是真的嗎？”
“沒那麼神。”章世釗擺擺手，眼裡卻有幾分自得，“不過是一支筆，戳在痛處罷了。你們學新聞的，要記住——筆桿子就是槍桿子，只不過槍桿子打的是肉身，筆桿子打的是人心。北梁，你說是不是？”
何雨柱點頭，舉起可樂瓶示意，“老師說的是。所以學生才覺得，先寫人，就是先瞄準人心。”
蘇晚晴聽著師徒二人一來一往，心裡對何雨柱的觀感又變了一層。
她原以為他只是懂點新聞技巧，沒想到他對師父的學問理解得這麼深。
更難得的是，他在章世釗面前不卑不亢，在她們面前又溫和有禮——這種分寸感，不是普通學生能有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何雨柱轉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一觸，蘇晚晴慌忙低下頭，耳尖卻紅了。
林素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一聲。
蘇晚晴這種大小姐，端著架子，喜歡又不敢說出來，有什麼用？
她林素芸沒爹沒靠山，在教會學校見慣了人情冷暖，早就知道機會是要自己搶的。
何雨柱這樣的“軍少”，有錢有勢有才華，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她暗暗把背挺得更首，胸前的曲線在長衫下若隱若現，每一筷子菜都吃得細嚼慢嚥，像是在表演什麼叫大家閨秀。
何雨柱把三個女生的神態盡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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