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健把搪瓷杯放下，“侯亮平那個位置……好處太多了。何長官去哪他跟著，何長官見誰他跟著，何長官做任何決定他都在場。”
陳志堅重新拿起那把擦槍布，翻來覆去地疊著，“可這位置也不是誰都能坐的。不過侯亮平這個人……他確實會來事。”
劉勝成轉過頭看著他，“怎麼說？”
陳志堅想了一下，看看門外，壓低了嗓子，“你們注意沒有，侯亮平這人……嘴緊……何長官連出去找女人……”
邱健點了點頭，“這點我倒是看出來了。他就是那種……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的人。”
劉勝成又把那根菸拿起來，在窗臺上輕輕磕了兩下，像是在調整它的位置，“何長官帶他出去應酬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站著。何長官跟人談事的時候他就在門口等著。何長官跟人吃飯的時候他就在外面跟司機坐一起。從來不往裡面湊。”
陳志堅放下了擦槍布，“這種分寸感……有些人一輩子都學不會。”
邱健端起了杯子，又放下了，“可侯亮平跟何長官的關係太近了，別人想插進去也插不進去啊。連書房鑰匙都給。”
劉勝嘖了一聲，“那是真信任了。書房鑰匙都給了，說明何長官覺得侯亮平是自己人。”
三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晨光從窗臺邊沿移到了地板中央，照得那幾塊木地板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院子裡侯亮平正在檢查一個憲兵的動作，他俯下身拍了拍那個兵的膝蓋，又首起身來繼續站著。
邱健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你們說，咱們三個這次上海辦差，回去有沒有可能提一級？”
陳志堅沒有回答，只是把擦槍布疊好放回了桌上，然後用手指把布面的摺痕壓平，像在把一道皺褶平整地壓到看不見為止。
劉勝成沉默了一會兒，“可能性不大。侯亮平是何長官親自挑的人。咱們三個是軍務局派過來的。來的時候就說好了是協助工作，不是貼身跟班。”
邱健重重嘆了一口氣，“那就……只能看著了。”
陳志堅重新拿起了擦槍布，“老邱，你現在是銓敘上校吧？”
邱健點點頭。
劉勝成搖了搖頭，“那你可就想多了，到上海來辦一次差，就給你銓敘少將，怎麼可能？”
邱健眼中的光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暗淡了。
他說的沒錯，銓敘軍銜升一級，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三個人又各自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晨光還在慢慢移動著，從地板上爬到了牆根，又從牆根爬上了牆角。
院子裡侯亮平還在帶隊訓練，背影筆首，軍裝乾淨利落。
邱健喝完最後一口涼茶，在窗臺上擱下杯子，杯底碰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行了，別看了。該幹活了。”
陳志堅放下擦槍布，把配槍插回槍套裡，劉勝從窗臺上跳下來，三個人各自走回自己的位置，像什麼都沒聊過一樣。
……
而二樓另一頭那間小房間裡窗簾還拉著，夏言冰的房門依然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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