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用兩根手指夾起一支，遞到了憲兵上尉面前，動作隨意得像是遞給老朋友一根哈德門。
“老刁，來，嚐嚐，剛到的貨。”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拒絕的隨意和大氣，彷彿他遞出去的不是價值連城的雪茄，而是一根隨手可得的大前門。
憲兵上尉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光芒，比機場門口的探照燈還要刺眼，還要灼熱。
他雙手接過雪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彷彿接過來的不是一根菸草，而是一根純金打造的權杖，是通往榮華富貴的天梯。
他把雪茄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那陶醉的表情，活像是餓了三天的叫花子終於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好貨色！好貨色啊！”憲兵上尉點頭哈腰，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許股長您太客氣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呢？讓您破費了，破費了！”
話雖這麼說，他的手卻己經把雪茄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胸前的口袋裡，還用力按了按，生怕夜風把它吹跑了，那寶貝勁兒，比揣著自家婆娘的定情信物還金貴。
許大茂笑了笑，沒說話，那笑容裡滿是“我懂，你也懂”的默契。
他又轉身從轎車後座裡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拉開拉鍊，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裡面掏出幾條用金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又摸出兩雙疊得一絲不苟的玻璃絲襪。
那巧克力是吉百蓮，金紙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隔著包裝都能聞到那股子甜膩濃郁的奶香。
在1948年的金陵，絕對是上檔次有錢都沒地方買的奢侈品。
那絲襪是美國杜邦公司產的尼龍襪，薄如蟬翼，在夜色裡泛著珍珠般的柔潤光澤。
這是金陵城太太小姐們夢寐以求的硬通貨，比成捆的法幣值錢一萬倍，拿到任何一家綢緞莊都能換到最時興的旗袍料子。
許大茂把這些東西往憲兵上尉懷裡一塞，動作自然得像是給自家小輩發壓歲錢，順手得不能再順手。
“拿著，給嫂子帶回去。”
憲兵上尉低頭看著懷裡的巧克力和絲襪，又抬頭看了看許大茂那張雲淡風輕的大驢臉，一時間，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的鼻翼劇烈地翕動著，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紅，那鼻涕泡在鼻孔裡轉了三圈，差點真的“噗”地一聲冒出來。
他“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死死地抱著那堆東西，彷彿抱著的不是巧克力和絲襪，而是他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和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全部希望。
而就在這時，憲兵上尉終於從極度的激動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挺首了腰桿，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那不要錢的馬屁，終於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又像是決了堤的黃河，滾滾而來，就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許股長年少有為啊！都少校了！”
這一聲，中氣十足，在夜空中迴盪，驚得遠處跑道上的幾隻夜梟撲稜稜飛上了天，連那架C-47的螺旋槳都彷彿被這聲馬屁震得停了一瞬。
“是啊是啊！”
“許股長真是人中龍鳳！”
“年紀輕輕就是少校，前途無量啊！”
憲兵上尉一開口，就像是點燃了炮仗的引信，沙包後面那幾個原本站崗執勤的憲兵，此刻也全都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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