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水煮魚見了底。
包廂裡瀰漫著厚重的酒氣與菜香，五糧液瓶子立在桌角，瓶口還掛著一滴未落的殘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光。
董竹君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己帶了幾分醉意。
可她畢竟是場面上滾過來的人，醉歸醉，眼神卻清亮得很。
她坐在那兒，目光在何雨柱與張叔之間輕輕一掃，像是一尾靈活的魚，倏地便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絲微妙的變化。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根牙籤，有一下沒一下地剔著牙。
可他眼神看似散漫，實則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張叔身上。
那目光不深不淺，不冷不熱，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看不透裡頭究竟藏著什麼。
張叔則端著茶杯，低頭抿茶，杯沿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己沒了先前的醉意，銳利得像兩把剛剛出鞘的刀，寒光內斂，鋒芒暗藏。
董竹君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頓飯吃到這份上，菜過五味，酒過三巡，該敘的老鄉情也敘了，該講的奇聞異事也講了。
接下來，便是正事。
而她，一個開館子的老闆娘，再待下去，便是沒眼色了。
她放下筷子，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包廂裡那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何長官，張先生，”董竹君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衣襟，臉上堆著得體而疏離的笑。
“您二位慢慢聊，我外頭還有些賬目要盤，就不多陪了。今兒這頓，我說了算，誰也別跟我搶。”
何雨柱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客氣，“您客氣了。”
“要得要得，”董竹君笑著擺手，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要把這張年輕的臉刻進腦子裡。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到了門邊，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她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張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隨即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閘門落下，將包廂裡與外頭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屋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空無一人的死寂，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了張力的安靜，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暗流湧動的時刻。
窗外的蟬鳴聲似乎一下子被放大了十倍，聒噪得讓人心煩，卻又奇異地襯托出屋內的寂靜。
何雨柱緩緩坐首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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