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福臨為了照顧她,特地將李順德安排在此次隨行的太監之中,方便她隨時呼叫。可就算有李順德幫忙,現在福臨正在為了祭天大典閉關沐浴焚香,任何人都不得打擾,誰敢私自取走他寢宮裡的畫?
而且這幅畫是眾所周知的在福臨的寢宮,她一旦讓李順德將畫拿出來用於考核,她與福臨之間的關係,必然會被捅到眾人面前。
就算她豁出去,不在乎暴露關係,可在這等級森嚴的古代,皇上的東西便是皇權的象徵,豈容他人隨意取用?在現代的時候,若是需要用男友的東西,打個招呼或是先拿去用,事後解釋清楚便好。可這裡是皇宮,是皇權至上的地方,別說是她,就算是皇后,未經允許私自拿取皇上的東西,恐怕也會被朝中的文臣們彈劾,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算是福臨事後力保她,也會給好事者留下話柄。
董浣浣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她扶著廊柱,才勉強站穩身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攤上大事了。
可事情還沒到最糟的地步,赫舍裡青檸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還有你抽到的繡龍眼…… 你仔細看看簽上要求的針法,是不是‘蹙金繡’?”
董浣浣連忙低頭看向手中的籤紙,只見在 “繡龍眼黑色部分” 的下方,果然寫著 “需用蹙金繡法”。她之前以為不是大問題,只需要跟宮裡嬤嬤學個大概就好了,但此刻聽赫舍裡青檸的語氣,心裡咯噔一下:“蹙金繡法…… 怎麼了?”
“那蹙金繡法,是前朝皇宮裡的針法,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失傳了啊!” 赫舍裡青檸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我祖母曾說過,蹙金繡法需要用極細的金線,以特殊的針法層層疊加,繡出來的圖案不僅立體飽滿,還能在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光澤,當年只有前朝皇宮裡最頂尖的繡娘才能掌握。可現如今我大清江山初定,前朝記載蹙金繡法的圖譜早已遺失,會這種針法的前朝繡娘也相繼離世,到如今,已經沒人會用蹙金繡法繡東西了!”
失傳了?董浣浣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尋找蘇東坡名畫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連繡龍眼的針法都失傳了,這兩項考核,根本就是為了篩掉人而準備的,而她偏偏兩個都抽到了!
若是僅僅是被篩掉,無法參加祭天大典,倒也沒什麼,可她轉念一想,繡不出龍袍上的部位,會不會被認定為 “對皇上不敬”?在這皇宮裡,“不敬” 可是大罪,輕則被逐出宮門,重則株連九族!
她知道福臨定不會讓她一家出事,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到時候福臨控制不住局面該怎麼辦?
她因此受罰沒關係,可董鄂氏一族那些無辜的人,難道要因為她一個人而受到牽連嗎?
董浣浣從未在課本上看到過清朝時董鄂家被九族獲罪的記載,可課本上沒記載,不代表就沒有發生過,畢竟她知道的歷史是那樣的有限。萬一因為她這次的失誤,讓董鄂家無辜受累,她定難辭其咎。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倒黴?兩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分明是想篩掉兩個人,結果卻讓她一個倒黴蛋全撞上了,這簡直就是為了篩掉她,特意上了雙保險!
是誰出的這些題目?是福臨的主意嗎?是衝著哪個倒黴蛋去的?為什麼偏偏讓她誤打誤撞地全都撞上了?董浣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想福臨了,沒想到他只是閉關幾天,她就什麼也做不好了……
此刻,她真的好嫌棄自己,怎麼會如此沒用……
赫舍裡青檸看著她這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她輕輕拍了拍董浣浣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你彆著急,也別胡思亂想。我回家之後,就讓阿瑪幫你打探打探,不管是蘇東坡的名畫,還是蹙金繡法,只要世間還存在解決的辦法,就沒有我們赫舍裡家辦不到的事情。天無絕人之路,既然考核出了這樣的題目,就一定有解決的辦法,不然豈不是純粹耍人玩嗎?皇上仁厚,定然不會讓秀女們陷入絕境的。”
董浣浣抬起頭,看著赫舍裡青檸真誠的眼神,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她知道赫舍裡青檸說的是實話,赫舍里氏在朝中根基深厚,或許真的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淚水,苦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青檸。我回家之後,也找阿瑪問問,說不定阿瑪也有辦法。”
兩人又說了幾句寬心的話,眼看天色漸亮,出宮的時辰快要到了,便各自收拾了東西,依依不捨地分開,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坐在回董鄂府的馬車裡,董浣浣靠在車壁上,整個人都懨懨的,提不起一點興致。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倒退,叫賣聲、車馬聲此起彼伏,可這些熱鬧都與她無關。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赫舍裡青檸的話。
一天時間要t完成這兩項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真是天要亡她啊。
馬車一路顛簸,終於停在了董鄂府的門口,紫鳶和小柒早已在門口等候。見馬車停下,紫鳶連忙上前掀開簾子,恭敬地說道:“小姐,您回來了。老爺在書房等您……”
董浣浣看了一臉凝重的紫鳶和一臉擔憂的小柒,看來先來報信的人已經將事情告訴她們了。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強打起精神,走下馬車。她知道,現在不是消沈的時候,她必須儘快和阿瑪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解決的辦法。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連累董鄂家的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