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因為皇帝那句“你取了何證？”的問話，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身上。
刑部尚書鄭文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死死盯著林昭，既希望他拿不出什麼，又害怕他真的拿出什麼要命的東西。那兩個御史也屏住了呼吸，表情驚疑不定。只有皇帝，依舊好整以暇地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
林昭跪在地上，腦子裡也在飛速旋轉。
賬本？書信？
他當時在賭坊，揭穿出千，被九爺威脅，混亂中只想著保命和鬧事，哪有功夫去找什麼賬本？後來在順天府，光顧著應付府尹和激動的百姓，更沒想過這茬。
現在皇帝問他要證據，他上哪兒找去？
難道要硬著頭皮說“沒有”？那剛才“體察民情”“懷疑勾連”的說辭，豈不成了笑話？御史和刑部尚書能立刻把他噴成篩子。
怎麼辦？難道真要承認自己是“胡鬧”“敗家”？那回家怕是真要被爹打斷腿了。
就在他急得額頭冒汗，準備硬扛說“證據己被順天府收錄，或需詳查”來拖延時，他的手無意識地摸到了懷裡——好像……還有個小本子？
本子？
林昭一愣，隨即猛地想起——混亂中，他好像確實在賭坊賬房那張被撞倒的桌子下面，順手摸了個硬硬的東西塞進懷裡，當時以為是銀錠或者什麼值錢玩意，後來一首沒顧上看。難道是……賬本？！
他心臟“砰砰”狂跳起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僥倖，把手伸進懷裡，果然摸到了一個薄薄的、用硬紙殼做封面的小冊子。
不會……真是吧？
在眾人幾乎要瞪出來的目光注視下，林昭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巴掌大小、封面沾了點灰、邊角有些捲曲的小冊子。
“陛下，”林昭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有點發飄，但努力保持平穩，“臣……臣在賭坊混亂之際，於其賬房內，偶得此冊。當時匆忙，未及細看，但觀其形制，疑似賬目記錄。不知……是否對陛下有用？”
他雙手將那小冊子高高舉起。
一首侍立在旁的高公公立刻上前，接過冊子，檢查了一下，主要是看有沒有夾帶危險物品，然後恭敬地呈到御案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本其貌不揚的小冊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濃厚的興趣。他伸出手，拿起冊子，翻開。
御書房裡鴉雀無聲，只有皇帝翻動紙頁的輕微“沙沙”聲。
皇帝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慢慢地翻著。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饒有興致，漸漸變得平靜，然後，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也越來越冷。
他翻頁的速度時快時慢，有時會在一頁停留片刻，手指在某一行輕輕劃過。
隨著他的翻閱，刑部尚書鄭文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大顆，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他旁邊那位不認識的官員，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兩位御史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林昭跪在下首，大氣不敢出，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根本沒來得及看這冊子裡記了什麼，萬一不是行賄賬本，而是賭坊的日常流水，或者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暗語記錄，那他就真的完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皇帝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了冊子。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冊子輕輕放在案上，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冰冷的刀子，緩緩掃過鄭文昌和那位戶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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