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一頁：“‘乙巳年正月初十，年敬，鄭大人，金一百兩，南海珍珠一斛。’”
隨著皇帝一條條念出，鄭文昌的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上一片死灰。雖然用的是“鄭府舅爺”“鄭府管事”“鄭大人”這樣模糊的代號，但指向性太明顯了！京城高官裡姓鄭的，有這麼大能量和“需求”的，除了他刑部尚書鄭文昌，還能有誰？那“舅爺”更是首接指向了他那個不成器、一首幫他處理“外面”事情的小舅子！
“還有你，王侍郎。”皇帝的目光轉向那位戶部侍郎，“‘漕糧改道，疏通關節，紋銀三千兩’……這筆賬，記得可清楚？”
那王侍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陛下明鑑！臣冤枉！臣對此一概不知！定是有人構陷！構陷啊陛下！”
“構陷？”皇帝冷笑一聲，將冊子扔在案上，“這賬本筆跡工整，時間、事項、金額、收受人清晰，甚至還有經手人畫押。是不是構陷，朕自會派人詳查。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到還跪著、一臉懵逼的林昭身上，臉上那冰冷的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驚訝，讚賞，以及毫不掩飾的暢快笑意。
“林昭啊林昭，”皇帝搖著頭，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朕今日召你入宮，本是想問問你賭坊之事，看看你這小子是不是真如外面傳的那般……胡鬧。沒想到，你給朕帶來了這麼大一份‘驚喜’！”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林昭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個‘體察民情’！好一個‘冒險取證’！朕本以為你是狡辯，是胡鬧，沒想到，你是真的心有黎民，膽大心細！去賭坊，是體察下情！揭穿出千，是仗義執言！當眾對質，是臨危不懼！最後，還順手拿到了這關鍵的罪證賬本！哈哈哈哈！”
皇帝放聲大笑，笑聲在御書房裡迴盪，充滿了快意。
“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大功於朝廷，有功於百姓！揭穿賭坊黑幕，解救受害百姓，此為一功！獻上這關鍵賬本，為朝廷肅清貪腐、整頓吏治提供了鐵證，此為二功，更是大功！”
他走回御案後，提起硃筆，略一思索，便在一張空白的絹帛上筆走龍蛇。
“傳旨！”皇帝高聲道。
高公公立刻躬身：“奴才在。”
“禮部尚書林文正之子林昭，年少忠勇，心繫黎民，於市井之中體察民情，智破賭坊黑幕，勇揭貪腐線索，實乃少年英才，國之良才。著即賞內帑銀一千兩，賜‘忠勇’匾額一方，以彰其功，以勵來者！”
“奴才遵旨！”高公公大聲應下，快步出去傳旨安排。
賞銀千兩！賜“忠勇”匾額！
這賞賜，不可謂不重！尤其是“忠勇”這個評價，出自皇帝金口，幾乎等於給林昭的“俠義”行為蓋棺定論，徹底洗白，甚至拔高到了“為國除害”的層面！
御書房裡，除了皇帝暢快的笑聲和林昭茫然的臉，其他人，全都傻了。
刑部尚書鄭文昌和戶部侍郎王侍郎，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身家性命，恐怕都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賬本而終結了。
兩位御史目瞪口呆，臉上火辣辣的，剛才他們還慷慨激昂地彈劾林昭“敗壞門風”“目無法紀”“沽名釣譽”，結果轉眼間，人家就成了“忠勇”“少年英才”“國之良才”，還得了陛下如此厚賞！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林昭捧著高公公剛剛塞進他手裡的、寫著賞賜內容的絹帛，還有一個小太監端上來的、用紅布蓋著的托盤，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發生了什麼？
我是誰？
我在哪兒？
賬本？我順的那個本子真是行賄賬本？還這麼關鍵？
賞銀？匾額？忠勇？
我不是來捱罵受罰的嗎？不是來想辦法把“紈絝”人設崩回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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