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水麵的細微聲響。
林昭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耳膜上。他下意識地看向他爹林文正，後者臉色己經沉了下來，眼神里的警告幾乎要化為實質——別丟人！
“昭弟，不必緊張。”太子趙恆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孤說了，不拘形式。心中所想，隨口道來便是。即便是一兩句殘句，也無妨。”
他越是這麼說，林昭心裡越是打鼓。這是先給顆甜棗，等下要是表現太差，反差更大？
“是啊，林世弟，放鬆些。”李景隆也含笑開口，語氣是慣有的優雅從容，“殿下仁厚，今日又是小聚，即便詩作尋常，也無人會笑話的。” 他特意在“尋常”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這話聽著是解圍，實則是提前給他“找臺階”，順便把期待值拉低——看，大家都覺得你不行，你隨便糊弄一下就行。
林昭心裡暗罵一句“笑面虎”，臉上卻還得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是，謝殿下，謝世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轉動。
“眼前秋景”……這範圍太廣了。水，天，落葉，菊花，甚至這水榭，都可以入題。但他得選個最穩妥、最容易“糊弄”過去的。
菊花？常見，但詠菊的詩太多，容易撞車，也容易顯得沒新意。
秋水？有點抽象，不好寫。
落葉？太蕭瑟，不符合“小聚”的氛圍。
水榭？容易寫成馬屁詩……
就在他糾結時，趙恆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水榭外廊下，那裡擺著幾盆盆栽。他忽然開口，語氣多了幾分興致：
“說起來，今日倒巧。前幾日花房送了數株綠萼早梅過來，說是南方暖房精心培育的，今年開得格外早。此刻就擺在廊下，己有幾朵綻了。秋日賞早梅，亦是雅事。不若，咱們便以這‘梅’為題，如何？”
梅？
林昭心裡咯噔一下。
綠萼早梅？秋日賞梅？這題目……說偏不偏，說正不正。梅是傳統文人最愛詠頌的“西君子”之一，詩詞無數，但“綠萼早梅”又有點特別，不是尋常冬梅。
這題目，既給了大家發揮的空間，畢竟梅的意象固定，好寫），又暗含了一點小難度，要寫出“早”和“綠萼”的特點，還能應眼前的景。
太子出題，果然不會真的“隨意”。
“殿下好主意！”李景隆第一個撫掌贊同，“秋日見早梅，己是難得。綠萼清雅，更添風致。以此為題，正合今日雅集。”
陳文軒、趙子瑜也紛紛點頭。三皇子趙愷眨眨眼，嘀咕：“梅啊……行吧，總比讓我寫菊花強，那些黃黃白白的花，我看得眼暈。”
西皇子趙忱……繼續沉默是金。
林文正捋著鬍子，沒說話，但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也在為兒子擔心。梅這種題材，對文采和意境要求都不低，他這兒子……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便開始吧。”趙恆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在了林昭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是從昭弟開始？”
又來？！
林昭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跟我有仇？開場讓我第一個，出題了還讓我第一個？這是怕我死得不夠快，還要補一刀？
“殿下，”林文正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恭敬但帶著急切，“昭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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