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被他誇得暈暈乎乎,腦子有點不夠用。陛下,您這審美……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這首小學必背古詩,在您這兒就成“返璞歸真”的典範了?
“可是陛下,”林昭忍不住小聲辯解,“這詩……它不合題啊。題目是詠梅……”
“詠梅怎麼了?”皇帝一瞪眼,隨即又笑了,“誰規定詠梅就得句句不離梅字?誰規定詩會就不能吟思鄉了?你這詩,雖然字面沒提梅,但經由你後面那一通……嗯,‘月下梅如霜’的胡謅,反倒讓朕覺得,月下有梅,梅映月華,清冷孤高,與這思鄉的寂寥之感,隱隱相合。此所謂……意在言外,境由心生!妙!實在是妙!”
林昭:“……”
陛下,您這閱讀理解能力,滿分。不,附加分都該給您加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胡謅的那些玩意兒能有這麼深的意境。
“太子,”皇帝轉向趙恆,臉上笑容未減,“你這朋友,交得不錯。不迂腐,不死板,有點歪才,還挺機靈。比那些只會掉書袋的強。”
趙恆一首垂首聽著,此刻才抬起頭,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恭謹和溫和:“父皇過譽。昭弟……確有赤子之心,天真爛漫,方才急智,也頗有趣味。”
赤子之心?
天真爛漫?
林昭聽著太子對他“全新”的評價,心裡五味雜陳。赤子之心?陛下,太子,你們是不是對“蠢”和“胡說八道”有什麼美好的誤解?
“哈哈哈,赤子之心,說得好!”皇帝顯然心情極佳,他走到主位旁,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原本那是太子的位置,但太子趙恆己經恭敬地退到了一側。
皇帝坐下後,對還站著有些無措的眾人隨意地擺擺手:“都坐,都坐。朕今日是偶遇,你們該怎樣還怎樣,別因朕在就拘著。”
話是這麼說,可皇帝在場,誰敢“該怎樣還怎樣”?氣氛比剛才更加微妙和緊張了。
林文正默默坐回座位,眼觀鼻鼻觀心,但時不時偷瞄一下兒子,眼神複雜。李景隆、陳文軒、趙子瑜也重新落座,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眼神里的驚疑不定卻掩飾不住。三皇子趙愷倒是興奮,挨著皇帝下首坐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昭。西皇子趙忱依舊沉默,但坐姿更顯僵硬。
皇帝似乎很享受這種“朕在,你們不敢動”的氛圍,他端起太子原本的茶盞,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再次落到林昭身上。
“林昭啊,”皇帝的語氣帶著一種長輩逗弄晚輩的隨意,“你爹總在朕面前誇你……嗯,誇你‘勤勉’‘老實’,今日一見,倒是與朕想象中,頗為不同。”
林昭心裡一咯噔。他爹會誇他“勤勉”“老實”?這濾鏡怕是比城牆還厚。皇帝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臣……臣資質愚鈍,當不得家父誇讚。”林昭只能順著說。
“愚鈍?”皇帝笑了,看向林文正,“林卿,你這兒子,可一點都不愚鈍。方才那番急智,還有這詩裡的靈性,若是愚鈍,那朕這滿朝文武,豈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林文正趕緊起身:“陛下謬讚,犬子頑劣,偶有小聰明,當不得真。還需嚴加管教,勤學苦讀,方是正道。”
“勤學苦讀是正道,但靈性也難得。”皇帝不以為意,又看向林昭,像是忽然來了興致,“林昭,你既能把思鄉詩圓到詠梅上,朕倒想考考你。若朕現在給你出個題,你可敢當場再作一首?”
又來?!
林昭心裡叫苦不迭。陛下,您這興致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點?我只是個想當紈絝的草包啊!不是文曲星下凡!
但皇帝金口己開,他敢說“不敢”嗎?
水榭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這一次,因為皇帝在場,壓力倍增。
李景隆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太子趙恆神色平靜,但眼神也帶著探究。三皇子趙愷一臉期待。林文正面露憂色。
林昭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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