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緻？”
太子趙恆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瞬間在林昭心裡炸開了鍋。
別緻？什麼意思？是嘲諷？是調侃？還是……字面意思？
林昭腦子裡警鈴大作。不管是哪種，都不能讓這個話題就這麼“別緻”下去。他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把這首跑題跑到姥姥家的《靜夜思》，跟“梅”這個主題，強行扯上關係！
急中生智，或者說，狗急跳牆，林昭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什麼邏輯了，他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硬著頭皮，用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勇氣，開口補救：
“呃……太子殿下容稟。”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那麼顫抖，“臣……臣方才見那廊下綠萼早梅，於秋日暖陽下悄然綻放，清姿傲骨，卓然不群。然……然臣思及，月下之梅，或更具風韻。清輝遍灑，梅影扶疏，皎潔之色，宛如……宛如地上凝霜。”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太子的表情。趙恆臉上依舊掛著那溫和的笑意，眼神平靜，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林昭只能繼續胡謅，努力把“床前明月光”和“梅”聯絡起來：“故而……臣不揣冒昧，試以月下觀梅之眼，體霜華覆地之感，遂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之句。此‘霜’，非冬日寒霜，乃月華映梅，清白一色，恍如霜凝。後兩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他卡殼了。這兩句跟梅有半文錢關係嗎？怎麼圓？難道說看到月亮想家了，然後聯想到梅花也思鄉？
就在他腦子快要燒乾，急得額頭冒汗，準備硬拗“見異地早梅，思故鄉冬景”這種鬼都不信的藉口時——
“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渾厚，帶著毫不掩飾愉悅的笑聲，突然從水榭一側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這笑聲來得太突兀，太響亮，瞬間打破了水榭裡詭異凝滯的氣氛。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朝屏風方向望去。
林昭也懵了。屏風後有人？誰？什麼時候在那兒的？
笑聲未落，一個身影己從屏風後轉出。
明黃色的常服，繡著簡潔的龍紋。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與太子趙恆有五六分相似，但輪廓更硬朗，眉宇間沉澱著經年累月積威而成的威嚴。只是此刻，這張威嚴的臉上，卻佈滿了毫不掩飾的、暢快的笑意，甚至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細紋。
是皇帝！
當朝天子，趙弘！
水榭裡瞬間“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叩見陛下！”
“兒臣叩見父皇！”
林文正反應最快，己經拉著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林昭一起跪了下去。林昭腦子嗡嗡的，跟著眾人一起伏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皇帝怎麼會在這兒？！躲在屏風後面偷聽？！這是什麼惡趣味？！
“都平身吧，今日不必拘禮。”皇帝趙弘笑著揮揮手，步履從容地走到水榭中央，目光先是掃過眾人，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還跪在地上、有點發傻的林昭身上。
他沒有立刻讓林昭起來，反而饒有興致地蹲下身，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林昭的臉，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某種發現有趣玩具的興味。
“你就是林文正家那個小子？林昭？”皇帝的聲音帶著笑，聽起來居然挺隨和。
“回……回陛下，是臣。”林昭趕緊回答，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飄。
“嗯，抬起頭來，讓朕瞧瞧。”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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