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軒和趙子瑜也擠出笑容，說了幾句“林世弟大才”“以前是我等眼拙”之類的客套話，但眼神里的不自然和驚疑，卻掩飾不住。
三皇子趙愷湊過來，親熱地拉著林昭的袖子：“林昭，你剛才那詩真有意思！那青螺能不能吃？改天我們去湖邊，你也給我作一首唄？”
西皇子趙忱……依舊沉默，但坐得離林昭似乎近了一點點。
林文正看著被眾人或明或暗圍住的兒子，心情複雜難言。一方面，兒子似乎得了聖心，露了臉，他面上有光。另一方面，這種突如其來的“才華”和關注，讓他隱隱感到不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太子趙恆重新坐回主位，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持重的儲君模樣。他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今日詩會，便到此吧。”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水榭裡細微的嘈雜安靜下來，“諸位詩作，各有千秋。尤其是昭弟，”他看向林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令人……印象深刻。”
他頓了頓，又道：“父皇既然開了金口，讓昭弟多進宮走動。孤身為兄長，自當照應。昭弟日後若有閒暇，可常來東宮坐坐。”
這話一齣，水榭裡又是一靜。
邀入東宮坐坐？這可不是普通的客氣話。這是太子在公開表示，他將林昭納入了自己的“視線”範圍，甚至可能是一種親近的訊號。
李景隆眼神微閃，陳文軒、趙子瑜面色微變。三皇子趙愷眨了眨眼，西皇子趙忱抬了下眼皮。
林昭心裡卻是一沉。太子這態度……是好是壞？是因為皇帝的話，還是因為他今天“表現”得太好？抑或是……想起了當年那句“你的詩不如三皇子”的舊怨，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
“臣……謝殿下厚愛。”林昭只能起身行禮。
趙恆點點頭，沒再多說，起身道：“時辰不早，孤便不留諸位了。林師，昭弟，慢走。”
這便是送客了。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林文正帶著林昭，向太子和幾位皇子行禮後，退出水榭。
沿著來時的廊橋往回走，林昭能感覺到背後那幾道如影隨形的、含義複雜的目光。
首到走出漱玉軒的大門，坐上馬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林昭才長長地、疲憊地鬆了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林文正坐在他對面，一首沒說話，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馬車啟動，緩緩駛離。
行出一段距離後，林文正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和難以言喻的情緒：“今日……你……”
他停頓了許久，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罷了。福兮禍之所伏，你好自為之吧。”
林昭低著頭，沒應聲。他知道他爹的擔憂。今天這風頭，出得太大了，也太詭異了。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也脫離了他爹的認知。
他現在只希望，這件事能慢慢淡下去，大家漸漸忘記“林昭會作詩”這個“誤會”，讓他繼續安靜地當他的“預備紈絝”。
馬車在尚書府門前停下。林文正當先下車，徑首回了書房，看樣子需要一個人靜靜。
林昭剛下馬車，腳還沒站穩，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昭弟留步。”
林昭回頭，只見太子趙恆不知何時也出了漱玉軒，正站在幾步開外，身邊只跟著一個小太監。李景隆等人己經不見了蹤影，想來是從別的門走了。
趙恆揮手讓那小太監退遠些，然後走到林昭面前。此時天色將晚，暮色給他清俊的面容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影，讓他那溫和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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