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街,林昭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感覺連秋日微涼的陽光都帶著“敗家”的芬芳。
“走,福貴,目標——千金臺!”林昭一揮手,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豪邁。
福貴哭喪著臉跟在後面,心裡己經把滿天神佛拜了個遍,祈求少爺千萬別真惹出什麼大亂子。
千金臺在東市和南市交界處,那片區域魚龍混雜,是京城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離尚書府所在的清平坊有點距離,主僕二人僱了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一路晃悠過去。
車上,林昭還在給福貴洗腦兼打氣:“福貴,記住了,咱們今天去,不是為了贏錢,是為了輸錢!是去體驗生活,是去……嗯,體察民情!對,看看大寧朝的賭博事業發展到什麼水平了!”
福貴嘴角抽搐:“少爺,體察民情有去賭坊體察的嗎?”
“怎麼沒有?”林昭理首氣壯,“賭坊是最能見人心、見世情的地方!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是觀察人性的絕佳場所!咱們這是帶著批判的眼光去的!”
福貴:“……” 少爺您這歪理,越來越多了。
馬車在離千金臺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林昭付了車錢,帶著福貴步行過去。越靠近,周遭的環境越顯雜亂喧囂。叫賣聲、吆喝聲、爭執聲、還有不知從哪家鋪子裡傳來的骰子碰撞和賭徒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食物的油膩味和一種說不清的躁動氣息。
林昭心裡有點發怵,上輩子他是守法好公民,最多陪客戶在合法賭場玩過兩把,這種古代純天然、無監管的地下賭坊,還是第一次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他“偉大的紈絝事業”,硬著頭皮也得上!
轉過街角,一棟三層高的木樓出現在眼前。樓體陳舊,但招牌極大,黑底金字“千金臺”三個字寫得張牙舞爪,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壯漢,抱著胳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行人。
進出的賭客形形色色,有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有滿臉油光的商人,有眼神麻木的苦力,甚至還有縮頭縮腦、一看就是偷了家裡錢來的半大孩子。
“就、就是這兒了,少爺。”福貴聲音發緊,下意識地往林昭身後縮了縮。
林昭也深吸一口氣,摸了摸懷裡硬邦邦的銀票,給自己壯膽:別怕,我是來送錢的!是金主爸爸!他們應該歡迎我才對!
他挺了挺胸,擺出一副“爺有錢,爺來玩”的架勢,邁步朝那兩尊門神走去。
門口壯漢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們。見林昭雖然穿著普通細布衣裳,但料子不錯,面容白皙,氣質與周圍格格不入,身邊還跟著個小廝,立刻判斷出是“肥羊”,還是那種涉世未深、最好宰的“嫩羊”。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堆起看似熱情實則油滑的笑容,側身讓開:“這位公子,裡面請!咱們千金臺,玩法多,規矩好,保管您玩得盡興!”
林昭矜持地點點頭,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這個他“紈絝之路”上的重要“考場”。
一進門,聲浪和熱浪撲面而來。
偌大的廳堂裡,擠滿了人。幾十張賭桌錯落分佈,每張桌子都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骰子聲、牌九碰撞聲、賭徒興奮的尖叫和絕望的咒罵,匯成一片巨大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噪音。空氣渾濁不堪,煙味、汗臭、還有劣質脂粉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眼睛發辣。
林昭被這陣仗震得腳步一頓,差點想轉身就跑。
但一想到自己“崩人設”的偉大使命,他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烏煙瘴氣、卻又充滿原始慾望和金錢誘惑的大廳。
“少爺,咱、咱們真要玩啊?”福貴緊緊挨著他,聲音發顫,眼睛都不敢亂瞟。
“玩,當然要玩。”林昭定了定神,努力忽略掉胃部的不適和本能的反感,“來都來了,不輸點錢,對得起這趟‘體察民情’嗎?”
他深吸一口渾濁的空氣,然後被嗆得咳了兩聲,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輸錢”這個核心目標上。
好了,接下來,就是挑選一張合適的賭桌,然後開始他“專業敗家”的表演了。
別人賺錢我輸錢,別人上進我敗家。
這,才是他林昭,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合格紈絝的官二代,應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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