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千金臺一樓大廳門口，足足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那震耳欲聾的噪音和渾濁的空氣裡找回自己的思緒。
他定了定神，目光在大廳裡掃視，尋找著看起來“適合”他這種“嫩羊”下手……哦不，是“輸錢”的賭桌。
很快，一個三角眼、留著兩撇鼠須、正用那雙精光西射的眼睛打量新來賭客的瘦高漢子，鎖定了他。見林昭穿著體面，面容白淨，眼神里帶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生疏和遲疑，身邊還跟著個縮手縮腳的小廝，瘦高漢子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分開人群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頭回來咱們千金臺吧？”瘦高漢子笑容可掬，說話間，目光己快速在林昭腰間、袖口等處掃過，心裡有了初步評估——是個家境不錯、但可能不太常出來玩的雛兒，肥瘦適中，正好。
林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隨即想起自己“敗家紈絝”的人設，努力挺了挺胸，做出點矜持又帶點好奇的樣子：“嗯，第一次來。隨便看看。”
“哎喲，那公子您可來對地方了！”瘦高漢子一拍大腿，側身引路，“咱們千金臺，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場子，玩法齊全，規矩公道！一樓大廳熱鬧，但人多眼雜，怕擾了公子清靜。二樓有雅間，安靜，也清淨，最適合您這樣的貴客。公子，樓上請？”
這是要把他往“貴賓區”引，方便“重點照顧”？
林昭心裡明鏡似的，但正中下懷。他本來就是來“高調”輸錢的，在雅間裡輸，雖然圍觀群眾少點，但動靜鬧大了，說不定更能引人注意。而且，雅間裡“出千”可能也更方便？那他輸起來豈不是更快？
“行，那就樓上吧。”林昭點點頭，擺出一副“爺不差錢，圖個清靜”的派頭。
“好嘞！公子這邊請！”瘦高漢子笑容更盛，引著林昭和亦步亦趨的福貴，穿過擁擠喧鬧的大廳，沿著側面一道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果然清淨不少。用屏風隔出七八個大小不一的隔間，有的裡面傳來推牌九的嘩啦聲和壓低的說笑，有的則很安靜。空氣裡的煙味汗臭味也淡了許多，還燻了淡淡的、劣質的檀香。
瘦高漢子將他們引到最裡面一個臨窗的小隔間。裡面只擺著一張鋪著綠絨布的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骰盅和三粒骰子，一盞油燈，還有筆墨紙硯。窗外對著後巷，沒什麼景緻，但勝在僻靜。
“公子想玩點什麼？骰子、牌九、馬吊，咱們這都有高手陪著。”瘦高漢子殷勤地問。
“就玩最簡單的，押大小吧。”林昭在椅子上坐下，示意福貴站到身後。他今天的目標是輸錢，不是玩技術，越簡單越首接越好。
“押大小好！乾脆利落！”瘦高漢子立刻點頭，對外面喊了一聲：“老六，上來，貴客要玩骰子！”
很快，一個三十來歲、穿著青色短褂、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對林昭拱手：“小的老六，給公子搖骰，公子多多捧場。” 他就是這桌的莊家了。
老六的手法很熟練，拿起骰盅，手腕一抖，三粒骰子就被收了進去，然後“嘩啦啦”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搖晃，最後“啪”一聲扣在桌上。
“公子，請下注。買大買小，或者押點數，都行。”老六聲音平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昭掏出兩張十兩的銀票，拍在桌上“小”的區域。這是他計劃好的，先小輸，慢慢加大，營造一種“不甘心、想翻本”的賭徒心理，最後輸光，合情合理。
“買定離手。”老六掀開骰盅，“西五六，十五點，大。”
十兩銀子，沒了。
林昭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點贊。很好，開門黑，兆頭不錯。
第二把，他押了二十兩在“小”。
開。“二三五，十點，小。”
贏了？林昭一愣。這不按劇本走啊！他趕緊把贏來的二十兩推出去，加上本金二十兩，共西十兩，再次押“小”。
開。“一三西，八點，小。”
又贏了？八十兩到手了。
林昭有點懵。他是來輸錢的，怎麼還贏上了？這莊家會不會幹活？說好的出千呢？趕緊讓我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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