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押大,開小。他押小,開大。他押點數,差得十萬八千里。偶爾能贏一兩把,但很快就加倍輸出去。
他懷裡的銀票,就像陽光下的雪,迅速消融。七百兩,很快就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兩。
林昭輸得額頭冒汗,心裡卻漸漸起了疑。
這輸得……是不是太順了點?雖說他是抱著輸錢的目的,可這也輸得太“配合”了吧?幾乎每次他加大賭注,就必定會輸。偶爾贏的那一兩把小錢,就像是魚餌,勾著他繼續下注。
而且,莊家老六搖骰的手法雖然花哨,但每次骰子落盅的那一下,聲音似乎都格外沉悶,不像是骨質的骰子撞在木盅底該有的清脆。尤其是當骰盅扣下的瞬間,好像還有一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摩擦聲。
這聲音……
林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前世陪客戶在澳門玩,雖然自己不太精,但聽一個嗜賭如命的老客戶吹噓過不少賭場裡的門道。其中就提到過灌鉛骰子——因為內部灌了鉛,重心改變,落地聲音沉悶,而且有經驗的“老千”可以透過手法,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骰子落下後的朝向。
難道……這賭坊真的用灌鉛骰子出千?而且是針對他這種“肥羊”?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再次仔細觀察莊家老六。那人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只有在收錢賠錢時,眼底會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波動。旁邊的瘦高管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看林昭的眼神,己經毫不掩飾那種看到“肥羊入圈”的滿意。
周圍的賭徒看林昭的眼神,也充滿了同情、嘲諷,以及一種“又一個冤大頭”的瞭然。
福貴早就急得不行,又不敢說話,只能在後面偷偷扯林昭的衣角,用眼神拼命示意:少爺,差不多了,咱快走吧!這地方邪性!
就在這時,莊家老六再次搖盅完畢,扣在桌上。
林昭看著桌上僅剩的那張五十兩銀票,猶豫了一下。是現在“認輸”離開,完成“輸錢”任務?還是……
他忽然想起自己“敗家人設”的另一個需求——“惹麻煩”。如果這賭坊真出千,他當場揭穿,算不算惹了個大麻煩?夠不夠讓他爹把他腿打斷?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好像……比單純輸錢,效果更好?
但他沒有證據。僅憑一點似是而非的聲音和感覺,不足以指證。
“公子,請下注。”莊家老六的聲音響起,平淡無波。
林昭盯著那個黑色的骰盅,彷彿要把它看穿。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張五十兩的銀票。
是押,還是不押?
是現在“體面”地輸光離開,還是……賭一把大的,看看這骰盅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
“少爺,”福貴終於忍不住,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在他耳邊說,“咱、咱是不是被坑了?這骰子聲音不對啊……”
林昭聞言,側頭看了福貴一眼,忽然咧嘴一笑,也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
“廢話,不然我怎麼輸這麼快?”
福貴:“……” 少爺,您這到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啊?
林昭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回骰盅上,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慢慢地將那張五十兩的銀票,拍在了桌上。
不是“大”,也不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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