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骰子？”
莊家老六臉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那麼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放下按在骰盅上的手，看向林昭，語氣依舊平穩：“公子，按規矩，骰子一旦入盅，未開之前，是不能動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林昭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那黑色的骰盅，“我只是覺得，這骰子的聲音，聽著有些特別。想見識見識，千金臺用的，是什麼材質的寶貝骰子，聲音如此……沉悶悅耳。”
他把“沉悶”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旁邊的瘦高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上前一步，依舊用那種熱情卻帶著壓迫感的語氣道：“公子說笑了。咱們千金臺的骰子，都是上好的骨骰，專程從南邊訂的，聲音清脆著呢。許是公子今日手氣不順，聽岔了。要不，咱再玩兩把？說不定就時來運轉了。”
他說著，對老六使了個眼色。
老六會意，伸手就要去揭骰盅。
“等等！”林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今天可不是來“時來運轉”的，他是來“找茬”的！雖然找茬的初衷是為了“敗家”，但事己至此，他倒真想看看，這骰子底下到底有沒有鬼。
他這一聲，不僅讓老六的手再次停住，也引來了隔間外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賭徒的注意。二樓雖然清淨，但也不是完全沒人。很快，這個小隔間門口就聚攏了西五個人，好奇地往裡張望。
瘦高管事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公子，您這是什麼意思？咱們千金臺開啟門做生意，講的就是個信譽。您若是輸不起，或是覺得咱們這兒不乾淨，大可以現在離開。咱們絕不為難。但若是想無中生有，壞我們名聲……” 他拖長了語調，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無中生有？”林昭冷笑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賭坊從上到下，都是一副“老子就是坑你了，你能咋地”的嘴臉。他原本只是想鬧點小麻煩，現在被這態度一激，反而來了脾氣。
他站起身，雖然比瘦高管事矮了半個頭，年紀也小了一大截，但此刻眼神銳利，竟也有幾分氣勢：“我是不是無中生有，驗一驗骰子不就知道了？若是骰子沒問題，我林昭今日輸的錢，一分不要，再賠你們千金臺五百兩，算是賠禮道歉！可若是有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瘦高管事和老六，一字一句道：“你們千金臺，是不是該給我，給所有在這裡輸過錢的客人，一個交代？”
“譁——”
他這番話聲音不小，尤其是“五百兩”和“交代”幾個字，清晰地傳到了門外圍觀者的耳中。頓時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驗骰子？”
“這公子哥硬氣啊！”
“千金臺的骰子能有問題？不太可能吧……”
“難說，我上次在這連輸了八十兩，也覺得邪性……”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議論聲紛紛。瘦高管事和老六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雛兒的富家公子，不僅敢質疑，還首接把事情捅到了明面上，甚至拉上了其他賭客。
“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瘦高管事的聲音帶著寒意，“您說驗就驗，咱們千金臺以後還做不做生意了？您若執意胡鬧，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
他話音一落，原本守在樓梯口和走廊裡的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就朝這邊走了過來，眼神不善地盯著林昭。
福貴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拽住林昭的袖子，聲音發顫：“少、少爺，算、算了吧，咱們走吧……”
林昭心裡也打鼓，他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要動手的地步。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周圍這麼多眼睛看著，他現在要是慫了，不僅“敗家”計劃失敗，臉也丟盡了，回頭傳出去，怕不是要變成“林草包賭場輸急眼，被嚇得屁滾尿流”。
不行！紈絝可以敗家，但不能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迎著打手不善的目光，提高了聲音：“怎麼？被我說中了，心虛了？不敢驗？你們千金臺就是這麼做生意的？只准客人輸錢，不準客人問一句？”
他的聲音在略顯安靜的二樓走廊裡迴盪，引得更多隔間裡的人探出頭來，連一樓大廳似乎都安靜了些，有人仰頭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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