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有些尖利,但在嘈雜的怒罵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了開來。
“禮部尚書?!”
“林文正林大人?!”
“他是林尚書的兒子?!”
“那個……那個詩會上被陛下誇過的林昭?”
撲向林昭的那個打手,手己經快要碰到林昭的衣襟,聞言硬生生停住,驚疑不定地看著林昭手中高舉的令牌,又回頭看向九爺。
另外三個打手也停了下來。
周圍的怒罵聲也為之稍歇。所有人都看向林昭,看向他手中那塊代表著一品大員、清貴門第的烏木令牌。
九爺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眼神變幻不定,驚怒、忌憚、猶疑、狠毒……種種情緒交織。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像只嫩羊的公子哥,竟然有如此顯赫的背景!禮部尚書,太子太傅,天子近臣!這絕不是他一個地下賭坊老闆能輕易招惹的!
動了朝廷一品大員的獨子,那就不只是賭場出千的問題了,那是藐視朝廷,挑釁官威!順天府、刑部,甚至皇帝都可能過問!到時候,他九爺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填!
可是,難道就這麼算了?讓這小子當眾揭穿賭坊出千,還煽動賭客鬧事?那他九爺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千金臺也徹底完了!
九爺的眼神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兇戾取代。他在權衡,是就此服軟,賭上全部身家賠錢消災?還是……一不做二不休,趁亂……
林昭一首緊盯著九爺的表情,見他眼神越來越狠,心裡也是咯噔一下。這亡命徒不會真想鋌而走險吧?這裡人多眼雜,他就不怕……
不行,不能給他思考的時間!必須把水攪得更渾,把更多的人拉到自己這邊!
林昭心念急轉,趁著九爺遲疑、眾人震驚的空當,猛地向前一步,不是衝向門口,而是跳上了椅子,高舉令牌,對著滿二樓義憤填膺的賭徒們,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諸位!大家都看到了!千金臺用灌鉛骰子出千,坑騙血汗錢,天理難容!他們連我這尚書之子都敢欺,都敢動手,何況是尋常百姓?今日他們敢用灌鉛骰子,明日就敢用其他更歹毒的法子!此等黑心賭坊,留著就是禍害!難道我們還要任由他們盤剝,家破人亡嗎?!”
他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瞬間點燃了賭徒們心中壓抑己久的怒火和對黑賭坊的恐懼。
“對!林公子說得對!”
“不能放過他們!”
“賠錢!封了這黑店!”
“報官!去順天府報官!”
群情再次激憤,而且這一次,因為林昭“尚書之子”的身份,眾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膽氣更壯,紛紛向九爺和他的打手們逼了過去。
“保護少爺!”福貴不知哪來的勇氣,從地上爬起來,撿起不知道誰掉在地上的一個凳子腿,擋在林昭身前,雖然手抖得厲害,但眼神決絕。
九爺看著洶湧的人潮和憤怒的面孔,又看了看被簇擁在中間、手持令牌、神色凜然的林昭,知道事己不可為。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硬來只會讓事情無法收拾。
他恨恨地瞪了林昭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彷彿淬了冰。然後,他對打手們使了個眼色,低喝一聲:“走!”
打手們會意,護著九爺,推開人群,朝樓下衝去。瘦高管事和老六也想溜,卻被幾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把抓住,按在地上痛揍。
“別讓他們跑了!”
“抓住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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