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穿著緋色圓領袍、面白無鬚、神情肅穆的中年太監，在一名小太監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正是聖旨。
林文正反應過來，連忙扔下藤條，快步上前，撩袍就要跪接。林昭也趕緊挪了挪，面朝聖旨方向跪好。
“林尚書不必多禮，陛下口諭，是傳給貴府公子林昭的。”那中年太監，正是皇帝身邊得用的首領太監之一，高公公。他聲音不高，但帶著宮中特有的威嚴。
傳給我的？林昭心裡一沉，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林文正也是一驚，但不敢怠慢，退到一旁，躬身道：“高公公請宣。”
高公公點點頭，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陛下口諭：著禮部尚書林文正之子林昭，即刻入宮見駕。欽此。”
口諭很簡單，就一句話。但越是簡單，越讓人琢磨不透。
即刻入宮見駕。
皇帝要見他。現在。
為什麼？因為賭坊的事？因為“青天小公子”的名頭？還是因為……別的？
林昭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陛下，您日理萬機，操心軍國大事還不夠嗎？能不能別老盯著我這個小蝦米？我真的很想當個安靜且敗家的美男子啊！
“林公子，接旨吧。”高公公看向還跪在地上發愣的林昭。
“臣……林昭接旨。”林昭機械地叩頭，接過那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絹帛。
“林公子，陛下還在等著，這就隨咱家走吧。”高公公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
“是，有勞公公。”林昭站起身，感覺腿還有點軟。他下意識地看向他爹。
林文正此刻的臉色，己經從鐵青變成了凝重，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驚疑、擔憂和深深的思索。顯然，皇帝突然召見，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讓他感到了更大的不安。
“高公公，”林文正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一張銀票塞進高公公袖中，低聲問，“陛下突然召見犬子，不知所為何事？可是犬子今日在外的荒唐行徑，驚擾了聖聽？”
高公公袖子一攏，銀票消失無蹤，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微微搖頭：“林尚書，陛下的心思，豈是咱家能揣測的？林公子今日所為，想必陛下自有聖斷。時辰不早，莫讓陛下久等。”
這就是不肯透露，或者……他也不知道？
林文正的心更沉了。他看了林昭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警告，有擔憂，最後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低聲道：“謹言慎行，問什麼答什麼，不可妄言。”
“兒子知道了。”林昭低聲應道，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沈月如也聞訊趕來了，看到高公公和兒子手裡的聖旨，又看看丈夫難看的臉色，嚇得臉都白了，想說什麼，卻被林文正用眼神制止了。她也只能偷偷又塞了張銀票給高公公身邊的小太監，那小太監倒是機靈，小聲快速說了句“夫人放心，是陛下身邊的張副總管親自來傳的話，看著……不像壞事”，但也僅此而己了。
不像壞事？林昭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君心難測，誰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
“林公子，請吧。”高公公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昭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憂色的爹孃，又看了看祠堂裡那些沉默的祖宗牌位，心裡默默祈禱：列祖列宗保佑，千萬別是壞事，至少……別是掉腦袋的壞事。
然後，他硬著頭皮，跟在高公公身後，走出了祠堂，走出了尚書府，坐上了宮裡派來的、沒有任何標識但一看就非凡品的青幄小車。
車輪滾動，載著他駛向那座天下最尊貴、也最莫測的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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