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牆頭的那一瞬間，林昭其實是有點後悔的。
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牆下是黑黢黢的巷道，月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其餘都被濃重的陰影吞噬。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添幾分悽清。
他低頭看看自己這身為了“低調”而特意選的深藍色杭綢首裰——料子是好料子，但在夜色裡，跟夜行衣也差不了多少。再看看自己這狼狽的姿勢，堂堂尚書之子，未來的“紈絝典範”，居然要靠翻牆來實現“娛樂自由”？
這紈絝當的，也太憋屈了！
“少爺，您小心著點，慢點下。”牆下的福貴用氣聲喊著，張開雙臂，一副隨時準備接住他的架勢。
林昭嘆了口氣，摒棄雜念。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人設”，拼了！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背對著外面，慢慢把腿放下去，腳尖試探著尋找落腳點。還好，牆外似乎有個半人高的石墩子。他踩實了，然後鬆開手，往下一跳——
“哎喲！”
腳踝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落地姿勢不太對，扭了一下。好在不嚴重。
“少爺！您沒事吧？”福貴在牆那邊焦急地小聲問。
“沒事，快出來！”林昭揉了揉腳踝，低聲催促。
很快，福貴也笨手笨腳地翻了過來，落地時還摔了個屁墩兒，疼得齜牙咧嘴。
主僕二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相對無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這特麼叫什麼事兒”的荒謬感。
“走吧，去百花樓。”林昭整理了一下衣衫，努力找回一點“紈絝出征”的氣勢。
兩人沿著小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還好林昭雖然不常出門，但大概方向是知道的。百花樓在秦淮河畔，是京城最繁華的銷金窟之一，離尚書府所在的清平坊不算太遠。
走了約莫兩刻鐘，周圍漸漸熱鬧起來。燈火輝煌，絲竹盈耳，脂粉香氣混雜著酒菜的香味，在夜空中飄蕩。河面上畫舫穿梭，傳來陣陣笑語和歌聲。與剛才翻牆時的悽清冷寂，恍如兩個世界。
林昭知道，快到地方了。
果然，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街道臨河而建，兩旁樓閣林立，張燈結綵。最顯眼的，莫過於一棟高達三層的朱漆木樓，飛簷翹角，掛滿了各色彩燈和氣死風燈，將周圍映照得如同白晝。樓前車馬絡繹不絕，衣著光鮮的男人們進進出出，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鮮豔羅裙、笑語嫣然的姑娘，正在招攬客人。樓頂一塊巨大的鎏金匾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百花樓。
空氣中飄來濃郁甜膩的香氣，還有隱約的絲竹管絃和女子嬌媚的歌聲。
“少、少爺，就、就是這兒了。”福貴顯然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緊張得舌頭打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
林昭也感覺心跳有點快。上輩子他倒是跟客戶去過KTV和夜總會，但那種地方跟眼前這純天然、無汙染、原汁原味的古代青樓比起來，簡首是小巫見大巫。這撲面而來的奢靡喧囂，讓他這個“現代土包子”有點眼暈。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怕什麼？他是來消費的！是金主爸爸！而且，他今晚可是帶著“神聖”的使命來的——敗家，立人設！
他挺了挺胸，努力壓下那點不適和緊張，擺出一副“爺有錢，爺來玩”的從容派頭，邁步朝百花樓大門走去。
門口迎客的姑娘眼尖，立刻注意到了他。雖然林昭穿著不算最華麗，但那身杭綢料子和做工瞞不了人，再加上他年輕俊秀的面容，以及眉宇間那股與周圍尋歡客略微不同的清貴氣質，立刻被判斷為“優質潛力客戶”。
“哎喲，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咱們百花樓吧？”一個穿著桃紅比甲、年約三十許、風韻猶存的媽媽桑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熱情笑容，目光快速在林昭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腰間雖無玉佩但做工精緻的香囊，以及身後跟著的小廝時，笑容更盛了幾分。
“嗯，聽說百花樓是京城第一，特來見識見識。”林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繃，帶著點淡淡的、見過世面的味道。
“公子好眼光！”媽媽拍手笑道，“咱們百花樓，不敢說第一，但姑娘的品貌才情，絕對是這個！”她翹起大拇指，“不知公子喜歡什麼樣的？活潑的？文靜的？會唱曲的？還是會詩畫的？保管讓公子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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