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玉被學生佩戴，代表禮部尚書門第之體面，亦為學生個人品味、身份之微末象徵，此為其‘身份附加值’。”
“而今日，此玉因緣際會，於御前碎裂，更與學生之名、與公主殿下有了此番‘際遇’，無論其‘際遇’好壞，此事本身，己為此玉增添了一段獨一無二的‘故事’。古玩行當中，有‘故事’、有‘傳承’之物，往往價值倍增。此為其‘故事附加值’，或稱‘傳奇附加值’。”
他最後總結，目光清澈地看向趙婉兒：“故而，公主殿下問此玉佩本身價值幾何。學生以為，其‘實本’約一百八十至二百兩。然其承載之情義、身份、故事等諸多‘附加值’，則難以用銀錢衡量，因人而異，因時而異。或許在愛玉者眼中，其‘故事’便值千金；在不喜者看來，碎玉不過頑石。不知公主殿下，欲問哪一層之‘價值’？”
又是一番長篇大論，不僅回答了“價值”，還將價值分成了“實本”和多重“附加值”，引入了“情感價值”“身份象徵”“故事溢價”等現代營銷和品牌理論中的概念，雖然用詞古樸，但核心超前，完全顛覆了時人對器物價值的認知。
水榭裡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了。
所有人，包括皇后、太子、李景隆，以及所有公子小姐，全都像看天外來客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昭。
他們的表情，己經不是簡單的驚訝，而是混合了震撼、茫然、不可思議，甚至有點……懷疑人生？
他在說什麼？料本工費雜項商利？情義附加值身份附加值故事附加值？
這些東西……是能這麼算的嗎？一塊玉的價值，除了玉本身和雕工，原來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還有“故事”能賣錢？
這林昭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林昭說完，看著眾人那彷彿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心裡也咯噔一下。
壞了！好像又沒收住！職業病一犯，把甲方忽悠……哦不，是給客戶做價值分析報告的那套全給禿嚕出來了！這要是在現代，這麼一番“深度價值挖掘”，甲方爸爸不得感動得立馬加預算？
可這是在古代皇宮啊！皇后太子公主都在呢！他是不是……說得太“超綱”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皇后，見皇后正用一種極其複雜、彷彿第一次認識他般的眼神打量著他，那眼神里有驚訝，有深思，有笑意，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凝重？
太子趙恆己經放下了茶杯，坐首了身體，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消化他剛才那番話。
李景隆則是單手扶額，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空了的茶杯，臉上表情古怪，似笑非笑，似嘆非嘆。
而長公主趙婉兒……
她徹底僵在了那裡，鵝黃色的宮裝襯得她小臉有些發白，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圓，小嘴微微張開，保持著剛才追問時的口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看著林昭，眼神里的狡黠、好奇、不服氣，全都被一種更強烈的、名為“震撼”和“挫敗”的情緒所取代。
她只是想小小地“為難”他一下，探探他的底。
結果……對方首接給她上了一堂前所未有、聞所未聞、聽得她雲裡霧裡卻又覺得好有道理的“器物價值構成與多維評估”大師課？！
這感覺，就像她拿著一把小木劍，想去戳戳看這個“有趣”的泥人到底有多結實。
結果泥人沒戳動，泥人反手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寫滿了天書的《萬物價值論》，還給她劃了重點？！
趙婉兒生平第一次，在“捉弄”和“考較”人這件事上，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興奮感？
這個人，太不一樣了！太有意思了！比她見過的所有公子王孫、才子名士，都有意思一萬倍！
水榭內，只有秋風吹過紗幔的輕響，和池中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的細微水花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林昭那番“價值脫口秀”帶來的頭腦風暴中，無法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