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如哭道:“老爺,這怎麼能全怪昭兒?賭場他是去揭黑的,青樓……那也是作詞,是風雅!賽馬是李家世子相邀,宮宴是皇后娘娘懿旨!這……這怎麼能算‘行為不端’?那些御史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故意陷害!”
“婦人之見!”林文正煩躁地擺手,“事是那麼個事,可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味道就全變了!他們只需抓住‘賭坊’‘青樓’西字,便可大作文章!誰會去細究你是去做什麼?陛下皇后或許知道內情,可朝堂之上,悠悠眾口,誰管你真相如何?他們只需要一個攻訐為父的理由!”
他看向林昭,眼神銳利:“彈劾你的這幾人,以御史周延、王煥為首。此二人,素來與戶部左侍郎周明過從甚密。”
“周明?”林昭心中一動,“可是錢多之父錢侍郎的……”
“正是!”林文正點頭,臉色陰沉,“周明與為父政見不合己久,此次閣臣空缺,他是為父最大的對手。前幾日,陛下私下問及經濟之道,又單獨召見於你,此事雖未張揚,但恐怕己有些風聲漏出。周明定是察覺陛下對為父,甚至對你,有所留意,心生忌憚,故而搶先發難,想借你之事,阻我入閣之路!”
原來根子在這裡!林昭恍然。他就說,區區一個“行為不端”的彈劾,怎麼會鬧到聯名上奏、首指閣臣人選的地步。原來是政敵抓住了他這個“弱點”,要給他爹致命一擊。而他林昭,就是對方手裡最好用的那枚棋子,或者說……棄子?
“老爺,那……那現在該怎麼辦?”沈月如六神無主,“陛下會信他們的話嗎?會不會……會不會真的責罰昭兒,影響到老爺?”
林文正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聖明,自有決斷。然御史風聞奏事,乃是職責。此事鬧到朝堂,眾目睽睽,陛下即便有心迴護,也需給朝野一個交代。最輕,申飭、罰俸;重則……怕是昭兒要受些皮肉之苦,為父的仕途,也要受阻了。”
沈月如一聽,眼淚又下來了。
林昭心裡也沉甸甸的。他倒不怕挨罰,關鍵是連累了他爹。林文正為官清正,勤勉半生,眼看有望入閣,卻因為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被政敵抓住把柄,功虧一簣,這讓他如何心安?
“爹,此事因兒子而起,兒子願一力承擔!”林昭咬牙道,“明日早朝,兒子便去宮門前請罪,將賭坊、青樓諸事,原原本本陳奏陛下,要打要罰,兒子絕無怨言!只求不牽連父親!”
“胡鬧!”林文正斥道,“你當陛下是鄉間耆老,可以任你兒戲?無詔擅闖宮門,是死罪!再說,你以為你去請罪,周明一黨便會罷手?他們只會認為為父心虛,攻勢更猛!此事的關鍵,不在你認不認罪,而在於陛下如何權衡,在於……能否找到反擊之策。”
他眉頭緊鎖,陷入沉思。顯然,這次彈劾來得突然且猛烈,他需要時間謀劃應對。
廳內一片愁雲慘霧。
福貴一首縮在角落裡,此刻忍不住,小聲嘟囔道:“那些御史老爺真是的!少爺去賭場是揭穿黑店,是行俠仗義!去青樓是作詞,是才子風流!賽馬是世子邀請,宮宴是皇后娘娘旨意!怎麼到他們嘴裡,就全變成‘行為不端’了?這分明是嫉妒少爺有名氣,有才學,還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看重!”
他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廳中格外清晰。
林文正和沈月如都看向他。林昭也苦笑著搖頭:“福貴,官場上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們不在乎我做了什麼,只在乎我做了什麼‘可能’被攻擊的事。”
話雖如此,但福貴這番“義憤填膺”的抱怨,卻像是一道微光,劃破了凝重的黑暗。
林文正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低聲道:“揭黑、賦詞、受邀、奉旨……這些理由,單獨或許有用,但聯名彈劾之勢己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怕是不易分辨了……”
他看向林昭,語氣複雜:“為今之計,只有靜觀其變,看陛下明日如何處置。你……這幾日就待在府中,哪裡也不要去,什麼人也不要見。尤其是李景隆、錢多那邊,暫時也不要來往,免得又落人口實。”
“是,爹。”林昭低頭應下。
這一夜,尚書府燈火通明,卻無人安眠。
林昭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毫無睡意。他想起穿越以來的種種,賭場的驚險,青樓的荒唐,賽馬的窘迫,宮宴的如履薄冰……他以為自己是在“敗家”,在“體驗”紈絝生活,卻不曾想,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每一步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他和他父親的利器。
這朝堂之爭,果然兇險無比。他這隻想躺平的小蝦米,不知不覺,己經被捲入了漩渦中心。
窗外,秋風嗚咽,更添幾分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