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被拖走後，金鑾殿內的氣氛並未輕鬆，反而更加凝重壓抑。空氣中還夾雜著未散盡的驚恐與後怕。
皇帝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最後落在那幾個還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御史——周延、王煥等人身上。
“爾等身為言官，風聞奏事，本是職責。”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周延等人抖得更厲害，“然，不察實情，受人矇蔽，言辭激烈，幾成攻訐之器。今日之事，可曾反省？”
“臣等知罪！臣等愚鈍，不察奸佞，險些誤傷忠良，臣等罪該萬死！”周延等人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他們知道，皇帝沒有立刻將他們下獄問罪，己是格外開恩，此刻趕緊認罪，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小命和官位。
“回去之後，各上自陳摺子，閉門思過一月。若有再犯，兩罪並罰。”皇帝淡淡道，算是給了懲處。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開恩！”周延等人如蒙大赦，磕頭不止，後背早己被冷汗溼透。雖然罰俸、禁足是免不了的，但比起周明的下場，己是天上地下。
處理完這些“從犯”，皇帝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回依舊跪在御階下的林文正身上。
林文正心中一凜，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他伏低身體，姿態恭謹。
“林卿。”皇帝開口。
“臣在。”
“你方才言，教子無方，自請其罪。”皇帝緩緩道，“然，你子林昭，前有揭發賭坊黑幕、獻上關鍵賬簿之功，後有宮宴之上，應對得體，見解不俗。其行雖有瑕疵，其心未必全無是處。你身為人父，嚴於律己，固是應當，然亦不可因噎廢食，苛責太過。”
這番話，明顯是替林昭“開脫”，也間接肯定了林文正“嚴於律己”的態度。
林文正心中大石落地，知道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他連忙叩首：“陛下聖明！臣惶恐！犬子頑劣，得陛下如此寬宥，實乃天恩浩蕩！臣定當嚴加管教，再不敢令其行差踏錯！”
“嗯。”皇帝點點頭，不再多說，揮了揮手，“都散了吧。”
“退——朝——！”高公公拖長了調子唱喏。
文武百官如釋重負，紛紛躬身行禮，然後依次退出金鑾殿。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向林文正的目光也複雜了許多。誰都看得出，經此一事，林文正非但沒倒，似乎還因禍得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更重了。而那林昭，雖然被彈劾，可人家是“功臣”啊！獻賬簿扳倒了周明，這功勞，足以抵消一切“小節”瑕疵了！
林文正隨著人流走出大殿，被秋日正午的陽光一照，才感覺有些恍惚，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同僚們紛紛上前，或真心或假意地安慰道賀，他勉強應付著，只想趕緊回家。
然而，他剛走到宮門口，準備上轎，一名小太監就快步追了上來，低聲道：“林尚書，陛下口諭，請您留步，移步御書房。”
林文正心頭一跳，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陛下單獨召見？所為何事？難道對今日之事，還有不滿？
他不敢怠慢，趕緊跟著小太監，又折返回宮中。
與此同時，禮部尚書府。
林昭正坐立不安。從他爹上朝後，他和沈月如就在正廳裡等著，茶水換了幾遍，點心一口沒動。福貴不時跑到門口張望，又跑回來報信“還沒訊息”。
“昭兒，你別走來走去的，晃得娘心慌。”沈月如捏著帕子，臉色蒼白。
“娘，我這不是擔心爹嗎？”林昭停下腳步，眉頭緊鎖。他大概能猜到今日朝堂上不會平靜，周明一黨必定會藉機發難，只是不知道他爹能否應對。
就在母子二人心急如焚之際，門房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夫人！少爺！宮裡……宮裡又來人了！是陛下身邊的公公，來傳口諭的！”
“什麼？！”沈月如猛地站起身，腿一軟，又跌坐回去，臉色煞白，“難道……難道你爹他……”
林昭也心頭劇震，難道是朝堂上出了變故，陛下要拿他問罪？他強作鎮定，扶住他娘：“娘，別慌，先接旨。”
母子二人慌忙來到前院，只見一位面白無鬚、神情肅穆的中年太監，帶著兩名小太監，己經站在院中。正是上次來傳林昭入宮的高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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