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你可知,偽造證據,構陷大臣,是何罪?”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刺穿了金鑾殿內近乎凝滯的空氣,也刺得林昭渾身血液彷彿都要凍結。
來了!最壞的情況!皇帝果然看出了那封信有問題!或者說,至少起了疑心!
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林昭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他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刺骨的金磚,試圖從這冰冷的觸感中汲取一絲鎮定。腦子裡瘋狂運轉,是咬牙堅持“信是真的”,還是立刻“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就在他猶豫掙扎、幾乎要脫口認罪的剎那——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笑聲來自御座之上。是皇帝在笑。
這笑聲並不響亮,甚至帶著點慵懶和玩味,但在寂靜的大殿中,卻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林昭的身體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他爹林文正也猛地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皇帝。
“林昭啊林昭,”皇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興味,或許還有一絲……縱容?“你倒是機靈,膽大,也會……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這西個字,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醒了林昭。皇帝沒有首接拆穿他“偽造”,也沒有肯定他“有功”,而是用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詞——“順勢而為”。
順勢,順的是什麼勢?是周明罪行暴露、大勢己去之勢?是皇帝想要徹底清除周明一黨、穩定朝局之勢?還是……他林昭自己“急智”表演、將自己塑造成“忠勇”少年之勢?
皇帝看穿了。看穿了他那番“為查案而去”的說辭有水分,看穿了他與周明的辯論是在帶節奏,甚至很可能……也看穿了他這封“密信”的真實性存疑。
但皇帝沒有點破,反而用“順勢而為”來形容。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皇帝默許了他的“小動作”?甚至……欣賞他這種“不擇手段”達到目的的能力?因為最終的結果,符合皇帝的利益——周明徹底倒臺,無翻身可能。
皇帝要的,是結果,是朝局的穩定,是清除異己。至於過程是否完全“真實”,證據是否完全“確鑿”,在帝王心術面前,有時候並不那麼重要。只要不觸及底線,不造成惡劣影響,一些“小花招”,或許還能增添點趣味?
想通了這一點,林昭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但同時,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帝心似海,深不可測。今日皇帝可以默許他的“順勢而為”,他日若觸怒龍顏,這些“小花招”也可能成為催命符。
“臣……臣惶恐。”林昭伏在地上,不敢接“順勢而為”這個評價,只能以“惶恐”應對。
皇帝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目光轉向御案上那封“密信”和賭坊賬簿,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然後看向殿外,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淡漠與威嚴:
“周明身為朝廷重臣,不思報效,反而勾結賭坊,收受巨賄,欺君罔上,罪證確鑿。著三司嚴加會審,按律論處,絕不姑息。其家產,悉數抄沒,家人依律處置。凡涉案之賭坊人員、相關吏員,一律嚴懲不貸。”
一錘定音。周明的命運,就此終結。
處理完周明,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昭身上。
“林昭。”
“臣在。”林昭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周明是完了,那自己呢?
皇帝看著他,目光深邃:“你揭發賭坊黑幕,貢獻關鍵賬簿,於朝廷有功。然……”
一個“然”字,讓林昭的心又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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