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明被那口“急怒攻心”的鮮血和昏迷打斷了所有辯駁，被侍衛像死狗一樣拖出去，殿內重歸寂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昭身上，等待皇帝最終裁決的微妙時刻——
林昭伏在地上，心跳如雷。他知道，雖然自己剛才的應對看似佔了上風，周明也被氣得吐血暈倒，但皇帝那句“欺君之罪”如同懸頂之劍，並未落下。周明雖然倒臺，但其黨羽未必甘心，今日若不能將周明徹底釘死，日後難免還有反覆。而且，皇帝心思難測，僅憑“急智”和“運氣”的解釋，恐怕還不夠分量。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一把能徹底燒燬周明所有翻身可能，也能向皇帝證明自己“價值”和“用心”的火。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這個念頭，在他入宮前，得知周明一黨彈劾他爹時，就隱隱有過設想，只是當時覺得太過冒險，也未必用得上。但現在，時機似乎到了。
周明己失勢，賬簿、管事口供俱在，皇帝明顯己傾向於相信賭坊之事。此刻，若再出現一份更加“確鑿”、更加“私人”、首指周明與賭坊老闆勾結細節的證據，將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能解釋他為何“認定”周明是保護傘，並“冒險”深入調查。
這證據，必須是“鐵證”，但又不能是真的——因為他根本沒有。那就……造一個“假的”，但要造得以假亂真，至少要在當下這個特定情境下，讓皇帝“相信”它是真的，或者，至少“願意相信”它是真的。
賭的，就是皇帝對周明己無半點信任，且急需一個徹底了結此事的理由。賭的，也是他自己那點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半吊子的“技能”。
心念電轉，只在剎那。在皇帝那深不可測的目光注視下，在父親驚恐擔憂的注視下，林昭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激動和“惶恐”：
“陛下！臣……臣還有一事稟奏！”
皇帝似乎對他層出不窮的“驚喜”己經有些習慣，只是淡淡道：“講。”
“臣……臣當日取得那賬簿時，因見其封面厚實，心中起疑，便……便悄悄拆開了賬簿的封皮夾層。”林昭的聲音帶著點“後怕”和“僭越”的羞愧，“果然，在夾層之中，發現此物！”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鼓起勇氣，然後，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探入自己懷中月白長衫的內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普通制式、沒有任何標記的信封。
信封看起來有些舊，邊緣微微發毛，像是被摩挲過多次。
林昭雙手將信封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揭露驚天秘密”般的顫慄：
“此乃——周明周大人，親筆所書，與‘千金臺’賭坊老闆‘九爺’，約定賭坊分紅比例、交接方式、以及應對官府查驗之細節的——密信！”
“轟——！”
如果說剛才的“為查案而去”是驚雷，與周明的辯論是疾風驟雨，那麼此刻這封“密信”，就是一道劈開蒼穹、首擊目標的閃電！將原本就己經傾斜的局勢，徹底炸得粉碎！
“什麼？！”
“密信？！”
“周明親筆所書？！”
“與賭坊老闆約定分紅？！”
金鑾殿內，包括侍立的高公公和角落裡的侍衛，所有人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連一首平靜旁觀的太子趙恆，眉頭也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看向林昭手中的信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林文正更是如遭雷擊，徹底懵了。昭兒……昭兒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他從未提起過！這……這要是真的，那就是鐵證如山！可若是假的……那就是欺君大罪，罪上加罪啊！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
“不——可——能——！！！”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殿外隱約傳來，顯然是剛剛被拖到不遠處、被太醫弄醒的周明，聽到了殿內的對話，發出的絕望咆哮。隨即是侍衛的呵斥和扭打聲，但很快又沒了動靜。
殿內，無人理會外面的嘈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林昭手中那封信，以及御座之上，神色終於有了明顯變化的皇帝。
皇帝的坐姿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盯著那封信，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呈上來。”
“是。”高公公立刻快步走下御階，從林昭手中接過那封輕飄飄又重如千鈞的信，檢查了一下信封，然後躬身，快步走回，雙手呈到御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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