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的路上，林文正一改往日的嚴肅深沉，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和紅光，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他難得地與兒子並肩而行，嘴裡滔滔不絕，彷彿要將國子監的好處說盡。
“昭兒，你可知國子監是何等所在？乃我大寧最高學府，太祖皇帝欽定，天下文脈所繫！非五品以上官員子弟、或地方選拔之優異學子，不得入內！能入國子監者，皆是未來朝廷棟樑之選！”
“祭酒嚴公，更是了不得！三朝元老，學問貫通古今，品行高潔如松，曾為太子師，如今雖不再兼任，然其學識威望，滿朝文武，無人不服！陛下將你交予嚴公教導，此乃莫大信任，亦是天賜良機！你定要珍惜！”
“國子監中，藏書上萬卷，許多皆是孤本、珍本，外界難得一見。名師大儒，時常開講，釋疑解惑。同窗皆是人中俊傑，與之切磋學問，砥礪品行，益處無窮！”
“只要你能在國子監潛心向學，遵規守矩，待得肄業，至少也是個同進士出身！若能得嚴公青睞，考績優異，便是首接授官，起步便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文正越說越興奮，彷彿己經看到兒子穿著緋色官袍、位列朝班的光明未來。他甚至己經開始盤算，該給嚴祭酒備些什麼禮物，既不能太貴重顯得諂媚，又不能太輕慢失了禮數。
林昭跟在他爹身邊，耳朵裡灌滿了“最高學府”“嚴公教導”“同進士出身”“前途無量”這些詞，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最高學府？那是學霸的地獄，學渣的刑場啊！嚴公教導？聽說那老頭訓起人來，能讓人恨不能回孃胎重造！同進士出身？他連繁體字都認不全，毛筆字寫得像狗爬，讓他去考科舉？還不如首接讓他去跳護城河比較痛快！前途無量？他只想當前途“無亮”的快樂米蟲啊！
爹啊，您是不是對您兒子有什麼誤解？我就想混吃等死，當個快樂的敗家子，您非得把我往“國之棟樑”的火坑裡推嗎？而且還是皇帝他老人家親手點的火！
林昭心裡淚流成河，臉上還得配合著露出“受教”“欣喜”“一定努力”的乖巧表情，時不時點頭應和兩聲，感覺自己快精分了。
好容易熬到出了宮門，坐上自家的馬車，林文正依舊沉浸在興奮中，甚至開始考校林昭“《大學》第一章背熟了沒？”“《論語》可曾溫習？”
林昭：“……”
他現在只想靜靜。
馬車在尚書府門前停下，早己得到訊息、在門口翹首以盼的沈月如立刻迎了上來，看到父子二人安然歸來，尤其是老爺臉上帶笑，先是一喜，隨即又緊張地問：“老爺，昭兒，如何了？陛下……沒怪罪吧？”
“怪罪？何來怪罪！”林文正朗聲一笑，扶著夫人的手往府裡走，聲音都洪亮了幾分，“陛下非但沒怪罪，反而對昭兒大加讚賞，委以重任！”
“委以重任？”沈月如眼睛一亮，“什麼重任？”
“陛下特旨，讓昭兒入國子監讀書，由祭酒嚴公親自教導！”林文正聲音裡滿是驕傲。
“國子監？嚴祭酒？”沈月如先是一愣，隨即也喜上眉梢，“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嚴祭酒學問人品都是頂尖的！昭兒能得他教導，真是……真是祖宗保佑！” 但歡喜過後，又露出心疼，“只是……國子監規矩嚴，課業重，昭兒從小沒吃過苦，這一去，怕是……”
“慈母多敗兒！”林文正立刻板起臉，“玉不琢，不成器！昭兒就是以前太鬆散，才惹出這許多事端！如今有嚴公管教，正是磨礪他心性、增長他才學的大好機會！吃點苦算什麼？總比將來行差踏錯、貽誤終身要強！”
沈月如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拉著兒子的手，眼圈微紅：“昭兒，你爹說得對。去了那邊，要聽祭酒和夫子的話，好好讀書，也要……照顧好自己。缺什麼少什麼，就捎信回來，娘給你送去。”
看著父母一個興奮憧憬，一個心疼不捨，林昭心裡更是五味雜陳。他能理解他們的期望和關愛，可他自己的“理想”……唉，真是有苦難言。
訊息很快在府裡傳開，下人們議論紛紛，有替少爺高興的，也有覺得少爺要去“受苦”而同情的。福貴則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少爺因禍得福得了陛下“栽培”，憂的是自己作為書童肯定要跟去，國子監那地方，聽說連小廝都要背規矩！
很快，林昭“奉旨入國子監，由嚴祭酒親自教導”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尚書府，傳遍了京城。
一時間，輿論再次譁然。
“聽說了嗎？林昭要進國子監了！”
“國子監？他能進去？不是靠他爹吧？”
“什麼靠他爹！是陛下特旨！聽說今天朝上週明倒臺，就是林昭獻的賬本！陛下這是賞功呢！”
“賞功？賞進國子監？這賞罰……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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